到最后,被血浸熱的刀尖再次全部沒入滾燙心臟。
接連兩次被捅穿心臟,衛如流的聲息已經越發微弱,溫熱的血液從他身下蔓延,混入那床繡有鴛鴦戲水圖紋的大紅褥子上,觸目驚心。
“如果只是單純和我同歸于盡的話,好像確實不算報了慕家的仇。”
“你親手捅我一刀。”
“我自己,再送你一刀”
血腥味充斥著慕秋鼻尖,而他漸低的聲音,死死纏繞在慕秋耳畔。
轟隆
驚雷聲在揚州城上空響起。
暴雨傾盆,轉瞬而至。
一棟一進制的老舊院子里,慕秋的身體不知何時蜷縮在了一起。額頭密布著一層薄汗,頰側碎發被汗濡濕后,緊緊貼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的牙關咬得極嚴,長翹睫毛劇烈顫抖片刻,終于緩緩掀開,露出那雙素來剔透的眼睛。
只是此時此刻,她的眼里多了些許血絲,整個人籠罩在倦意和倉惶之中。
“這個夢”
慕秋從床上坐起,輕薄的被子蓋在身上,被她圈在懷里。
她將兩只手舉到眼前,左右翻轉著細看。
這兩只手纖細白凈,骨節分明,一看就是不曾習過武殺過人的手。
可是剛剛那個夢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會這么真實。真實到慕秋還能回憶起鮮血的粘膩溫熱,以及一個生命在她身下逐漸凋零的可怕。
夢里的慕家發生了什么禍事,以至于會落得這般下場。
刑獄司少卿衛如流又是何人,為何會以這種形式出現在她夢中
慕秋的手常年冰涼,她用手掌貼緊額頭,借著這份涼意整理自己的思緒。
她思考許久,也只能想到書中提過的“黃粱一夢”、“柯沉斧爛”之類的故事。
難不成她也像故事主人公一樣有了奇遇,這個夢其實是預知夢,她提前夢到了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想到這,慕秋竟是抿唇輕笑了下。
說起來,她的身世比尋常話本還要離奇幾分。
她原本出生于百年世家大族陳平慕氏。
六歲那年,帝都發生了一場非常大的變故。
超過一半的世家大族都被卷入其中,有的滿門戰死沙場,有的滿門被砍了頭,慕家身在局中也發生了許多事情。
一片混亂中,慕秋失蹤了。
等她再被慕家尋到,已是九年后。
這九年里,慕秋一直在和養父紀安康相依為命。
養父紀安康是個平平無奇的揚州府獄卒,在獄里見多了骯臟事,卻還有著些微不足道的正義感,一年前死于緝拿江南大盜的雨夜。
慕秋為他操辦完喪事,還沒琢磨清楚接下來生活要怎么繼續,一開門就看見了慕家派來接她的管事。
看著管事擺出的一系列證據,慕秋確定了他話中的真實性。
畢竟她走丟時已有六歲,哪怕被養父收養時失了憶,身上還是留存有些許物件的。
但在管事提出讓她抓緊時間進京后,慕秋拒絕了,態度堪稱強硬地表示要在揚州多待一年。
就這樣,她留在揚州,老老實實守了一年孝。
今天正是她啟程赴京的日子。
這么一想,她做了預知夢也不是不可能。
想著想著,慕秋靠著枕頭又睡了過去。
她做了一宿的噩夢,實在是困倦得很。
只是這一覺并沒有持續很長時間。
晨光熹微時分,暴雨方歇,院子里響起雞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