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煙沒搭理她的問題,反而是問道“宜嬪,你可知道,入宮選秀那回并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宜嬪怔了怔。
她皺起眉頭,她娘家和阮煙娘家乃是親戚,親戚走動再尋常不過。
她見過阮煙,也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但她卻不明白阮煙為什么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事。
“我還記得,那是我七歲那年跟我額娘去你們府上拜訪,那會子你阿瑪已經是佐領了,我阿瑪那時候卻還不過是個七品小官。在你們府上玩耍時,你那幾個庶妹嫉妒我容顏好,想推我摔倒,好毀了容貌。”
阮煙慢慢說道,“我那時候歲數小可反應機靈,躲過了一劫,我額娘知道后,氣得不行,你額娘那時候還想護短,是你出聲斥責那幾個庶女,又罰了她們給我道歉賠罪。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姐姐人真好。”
宜嬪一愣。
她的神色有些恍惚,隱約記起來這件事。
她還記得那時候在花廳瞧見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委屈著一張包子臉,葡萄似的眼睛含著淚水,看上去就讓人心疼,她又素來不喜歡那些小家子氣的庶妹,便開口發落了她們。
她那會子已經在學宮里的規矩,家里的人都讓她三分,故而這件事,額娘自然會給她面子。
“原來是你。”
宜嬪囔囔道。
她苦笑一聲“想來后來臣妾讓你失望了吧。”
失望倒是不至于。
阮煙心道,她早知道人心易變,只是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悲涼罷了。
“如今臣妾落到這個地步,也算是得到報應了。”
宜嬪頹然說道,她垂著眼,“臣妾也知自己命不久矣,小阿哥,臣妾”
她仰起頭,用乞求的眼神看向阮煙。
阮煙心里不好受。
可越是到了這個地步,越不能順著宜嬪。
否則宜嬪見小阿哥都有所托付,豈不是連活下去的念頭都沒了
她咬牙道“那是你生的孩子,你托付給本宮,難道指望本宮一輩子護他周全宜嬪,你別讓本宮瞧不起你,不就是把孩子抱走,如今不還活得好好的,真要是落到和那拉貴人的小阿哥一般,你再如此也不遲”
阮煙的這番話是真不中聽。
宜嬪眼睛一顫,神色有些頹然。
阮煙見狀,又說道“你這會子要生要死,你怕不是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心里添堵,你若是沒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日后見到小阿哥,豈能不想起今日的事來這么一來,如何能親近得起小阿哥萬歲爺又年輕,以后不知有多少孩子呢。你難道就想讓你的兒子嘗嘗沒額娘的滋味”
宜嬪拳頭緊握,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她仿佛已經想象得到兒子將來被排擠、冷落的場面了。
見宜嬪有所反應,阮煙趁熱打鐵,“再者,你也想想你自個兒,你這些年在宮里可沒少結仇,旁人不說,僖嬪那性子就不是個大度的。你兩腿一蹬走了,你就等著回頭小阿哥也下去和你團聚吧”
這一句話,徹底刺中了宜嬪的軟肋。
她又急又怒,滿臉通紅,竟是吐出了一口血。
說來也怪。
這口血吐出來后,宜嬪的臉色反倒是好多了。
阮煙被那口血給嚇懵了,忙轉過頭要喊人。
宜嬪卻拉住她的手,“不必去,臣妾這口血無礙,吐出來才覺得好多了。”
她拿帕子擦去了血。
整個人雖還有些病色,可卻不似剛才那般心如死灰。
阮煙見狀,這才松了口氣。
她道“你好多了就好。本宮今日也不過顧念昔日的恩情來和你說這些。出了這里,本宮剛剛說的什么都不會認的。”
宜嬪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您放心,臣妾也不會外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