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桑玉妍柔弱無害的形象,終究是崩塌成灰,再也不復之前了。
桑瑤對此并不知情,堂上的賓客們盡數離去后,她也懶得再留,轉身叫來管家嚴伯,吩咐他安排賀蘭玦一行人的住處,之后就帶著林秀秀回了自己的院子。
桑瑤的院子名喚芳菲苑。闊別不過三個多月,這院子卻像是已經荒廢許久。
雖然日常也有人打掃,可府里仆從知道主母與大小姐不合,大小姐又已嫁入京城,等閑不會回來,自然就不夠盡心了。
桑瑤站在院門口看著院里枯敗的花草和蕭瑟的景致,心里沒有終于回家的歡喜和安心,只有難過和空茫。
這一刻她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是真的沒有家了。
“小姐”
一直緊跟在她身后的林秀秀心疼又不知該說些什么,猶豫半晌,帶著鼻音叫了她一聲。
桑瑤回神看她,勉強沖她牽了一下嘴角“走吧,今晚我們就睡在這里。”
今晚過后,她應該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不過能好好與過去的一切道個別,也算是一件好事。
桑瑤這么想著,就帶著林秀秀踏進了院子,不過才剛走進自己的房間,外頭就傳來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有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推門沖了進來。
“姑娘”
桑瑤回頭看見她們先是一怔,隨即就緩下了眉眼“你們來了。”
“姑娘,我、我都聽說了”
率先開口的是一個身量高挑些,穿著件淺粉色衣裙,梳著婦人發髻的年輕女子。不過話才說到一半,她就忍不住“嗚”的一聲哭出來,撲過來緊緊抱住了桑瑤,“那毒婦、那毒婦竟然敢這般對你”
桑瑤沒有推開她,只是在沉默半晌后笑了起來“紅玉姐姐,幾個月不見,你怎么胖了這么多啊。”
說完又看向另一個身量矮些,穿這件青綠色褙子,做丫鬟打扮的少女,“倒是銀珠看起來瘦了不少,可是腿還沒好”
這兩人就是桑瑤身邊除了金蘭之外,剩下的那兩個大丫鬟。
其中的紅玉已經嫁人,前陣子剛生了孩子。桑瑤在她嫁人時就已撕了她的身契,還了她自由身。不過她嫁的是府里一個管事的兒子,所以如今還住在府里。
另一個銀珠,就是在桑瑤出嫁前,被柳氏設計摔斷了腿,以至沒法陪桑瑤出嫁的那個丫鬟。
和今年已經十九歲,是家生子出身的紅玉不同,她比桑瑤要小一歲,是桑瑤的母親在她五歲時,從外頭救回來的孤女。
她并沒有賣身給桑府,桑瑤心里也一直拿她當妹妹看待。不過銀珠性格古板老實,一心拿她當主子侍奉,從不越矩。
她本來是想養好腿傷后,再去京城找桑瑤,繼續伺候她的。可不成想自己的腿剛好,還沒來得及出發,她家姑娘就自己回來了。
再一想宴席上發生的,已經在府里飛速傳開的那些事,銀珠眼睛通紅的同時,帶著幾分英氣的臉上也不加掩飾地浮現了殺意“腿已經好了,姑娘,我能不能去砍那個賤人幾刀”
紅玉溫柔周到,愛說愛笑。她卻是個沉默寡言,只知道埋頭做事的。為了更好地伺候和保護桑瑤,她還求著桑瑤給她尋了個武學師父,跟著對方練了七八年,如今身手很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