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陸成安是鎮北王夫婦的老來子。當年年近四十的王妃為了生下他,難產大出血傷了身體,這些年一直在臥床休養。而鎮北王則是一直忙于公事,不常回家,所以陸成安是被他的祖母,也就是鎮北王的母親,鎮北王府老夫人楊氏帶大的。
因為鎮北王獨寵王妃,王妃之前又連生了三個女兒的緣故,楊氏對這唯一的孫子極為上心也極為寵溺。每每陸成安犯了錯,鎮北王夫婦要教訓他,楊氏就會哭喊著護在陸成安身前。
若只是她一個人,影響還不會這么大,偏她唯一的女兒,也就是鎮北王的親妹妹,陸成安的親姑姑陸英,喪夫后也一直住在娘家,且對陸成安這個侄子也是疼若心肝。
母女倆可著勁地寵著陸成安,這才把陸成安寵出了這一身的壞毛病。
對此,鎮北王夫婦當然不是什么都沒做。事實上發現這兒子有長歪的跡象時,他們兩口子第一時間就出手干預了。雖說鎮北王忙碌,王妃精力不足,可兩人就這么一個兒子,自然是十分上心的。陸成安上頭包括陸氏在內的三位姐姐,也花了很多心思想掰回這弟弟的性子,可不管他們怎么努力,陸成安都沒有變好。
夫妻倆和三個女兒都是性格磊落,行事堂正之人,只有陸成安,好像從骨子里就是歪的。
年少時他還只是闖闖小禍,長大后就開始跟狐朋狗友一起胡作非為了。什么當街縱馬,喝酒打人,強搶民女,流連秦樓楚館反正該做不該做的事他基本都做過。也就是父母和姐姐們一直想方設法地壓著他,他才沒有真正闖出什么無法收拾的大禍來。
可即便是這樣,一家人平日里也沒少為他擦屁股,鎮北王府百年的清譽也因此蒙上了一層陰影。
“總之就是,我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才會攤上這么個舅舅還有我外祖父外祖母,一把年紀了還要整日替這不孝子操心,真是想想都可憐”
聽完賀蘭蓉的話,桑瑤終于明白“好竹出歹筍”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了。不過陸成安再可惡,對她來說也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因此她也沒太放在心上,只是聽聽就過了。
這個時候的她還不知道,自己會在不遠的將來,和鎮北王府扯上這一輩子都解不開的關系。
桑瑤跟著賀蘭玦兄妹回廣安伯府了。
等他們回到家,太陽已經西下,天色也暗了下來。這而這個時候,桑瑤心心念念的陸湛,正在千里之外的一處破廟里躲雨。
那日離開三水鎮后,他就一路往冀州的方向去了,不過他走到位于冀州東南方的青州就沒再往前了,因為青州以北,包括冀州和幽州在內的大部分州城都已經被起義軍占領。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原本只是一群山匪的起義軍就已經壯大成一股足以危及大越江山的龐大勢力,可見如今的朝廷有多無能,當今的天子又有多不得人心。
不過雖然敗仗連連,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朝廷也并未就此放棄抵抗。如今兩軍正在距離青州城只有不到三十里的夾林關對戰。而皇帝也終于在朝臣們的勸諫下,把麗妃那個只會吃飯拉屎玩女人的廢物弟弟換下來了。
如今奉旨在夾林關領兵對抗起義軍的,是戰神鎮北王麾下的一員猛將羅大山。
“聽說朝中原本是想請鎮北王親自前來坐鎮的,可皇帝不答應,說鎮北王年紀大了,怕他在戰場上有個什么意外。”
“拉倒吧,那狗皇帝能有這好心誰不知道他忌憚鎮北王,忌憚得就差直接往人家腦袋上扣通敵叛國的帽子了他不讓鎮北王出征,分明就是怕他再立戰功,威名更響。也不想想人家鎮北王要真有那樣的心思,早就拉他下來了,哪里會等到現在。”
“可不是么,鎮北王府滿門鐵骨,世代忠良,所言所行天下人有目共睹。連這樣的忠臣良將都信不過,反而一再打壓,難怪有人要反。”
“就是苦了咱們這些人,這一打仗就沒了家”
因著打仗的緣故,陸湛一路上遇到了很多流民。這些流民本就受苛政之苦,如今因為戰爭家破人亡,還不得不背井離鄉,對當今皇帝和朝廷都很是怨恨。當然他們也怨恨挑起戰事的起義軍,罵完皇帝和朝廷又罵起了他們。
陸湛坐在破廟門口的屋檐下,聽著破廟里頭傳出的罵聲,臉上沒什么波瀾。
皇帝也好,鎮北王也好,起義軍也好,天下大勢也好,離眼下的他都太遙遠了,他能做的,只有靜靜聽著。
又想到自己已經在青州停留數日,卻始終一無所獲,陸湛不由沉默地望向了破廟外被細細密密的雨幕裹挾得越發昏暗的夜色。
原路折返,再尋一遍吧,若還是什么線索都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