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是村民的吵鬧聲,季憐星站在原地,心情不同往常,突然有點想哭,這是大伯留給她的錢,大伯去世的時候說,希望她健康快樂,大伯還說,不要心軟。
她想大伯的意思是,讓她拿著錢重新去過自己的生活。
“誒誒誒,你們聽懂沒有誰簽字啦誰簽字啊”人群中,張五叔嚷嚷道。
雖然款項已經很明確,所有人還是不敢輕舉妄動,畢竟這是動輒上百萬的東西。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面面相覷,好像在等一個能夠帶頭做決定的人。
“我簽。”人群中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季憐星走出來,到工作人員面前坐下,“你好,我想看一下合同。”
工作人員十分配合,年輕人嘛,好溝通些。
“這是咱們的合同,房子是在你簽字之后就拆,拆遷款是在45個工作日內到賬,咱們這里處理很快的,一般十五天就到了。至于房子,要等安置房建好了之后才能給你。”工作人員把合同遞給季憐星,又添了句“咱們國家現在的補貼政策很到位的,你看看呢。”
季憐星瀏覽了一遍合同,手里拿著簽字筆,還是猶豫了一下。
她看著合同上,如果她此刻簽下自己的名字,那就會得到一筆巨款。
那瞬間忽然有些恍惚,突然想起了那天大伯去世的時候的場景,他拉著她的手,讓她不要哭,他告訴她,他給她準備了一份禮物,大伯咽氣那瞬間,他應該是有句話沒說,但季憐星聽懂了。
他應該是想說,好好生活。
不論過去的生活有多艱辛,不論命運以何種方式扼住她的喉嚨,那些不公的殘忍的令人痛徹心扉的,都將成為昨天,黑夜漫長,但白晝總歸會來。
好像周圍的聲音都消散了,大伯好像就站在她身旁,還有媽媽,爸爸,他們告訴她,會永遠與她同在,無論在天涯海角她都不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孩。
季憐星捏著筆,最終還是簽下自己的名字,在寫完“星”字的最后一筆時,她的臉上終于綻放出笑容。
好像這不是一份賠償合同,這是像是一場告別昨日的儀式。
自季憐星簽字后,這個村里唯一的“高材生”都簽了,其他人像是吃了一粒定心丸,陸陸續續也跟著簽字。
季憐星退出人群,往門外走。站在門口,她抬頭看天,洛爾縣今天的太陽很大,和a市不一樣,好像這里從來沒有冬天似的,或者說,在這里,冬天的太陽是溫暖的。
她瞇著眼,天空的太陽暈出一層金燦燦的光圈,暖意從千里之外照耀過來,燃燒著她冰涼又蒼白的臉頰。
她低頭,有一條短促的階梯。
踏下第一層階梯,她已決定不分一毛錢給汪孝麗。
踏下第二層階梯,她決定拿到拆遷款就毅然離開。
踏下第三層階梯,她決定自此之后再也不回這里。
眼前是一片明朗天空,身后是他們的歡聲笑語。
把那些老的舊的荒蕪的房子都推掉吧,最好是推掉院子里的那株寶石花,砸碎那個花盆,放土壤自由。
是對昨天說再見了,留著明日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