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言在理,謝玄英遲疑片時,點點頭“冒犯了。”
遂掀開簾子上車。
馬車十分寬敞,容兩人乘坐毫無問題。
其他人又重新上馬,繼續趕路。
程丹若拿起風爐上的茶壺,遞給他一杯熱姜茶。
“多謝。”他接過來,一口氣喝下半杯,狂風與冷雨帶來的寒氣消散不少,手腳也有知覺了。
程丹若撩開簾子,往外覷了眼,道“路變難走了,能準時到驛站嗎”
古代的路都是土路,哪怕是官道,下雨天也泥濘得不行,且視線受阻,速度不得不慢下來。
謝玄英瞥她眼,道“可能會有些晚,不過我們人數眾多,又有刀劍,就算是狼群也不敢來,沒什么好擔心的。”
程丹若點了點頭,卻又問“無生教在鄉間信徒多,還是在城里信徒多”
謝玄英道“多為鄉間愚民。”
“他們是怎么發展信徒的”她等了好幾天,才有機會單獨和他說話,正好雨聲密集,能擋住她的聲音,“鄉野之地,是不是有許多人信他們”
謝玄英回憶片刻,回答道“無生教常以小恩小惠收買民眾,例如施藥,亡者超度,劫富濟貧,鄉民愚昧,多信之。”
“朝廷不能履其能,自然有人代而取之。”程丹若不以為然,卻又問,“劫富濟貧是劫什么”
謝玄英道“財貨。”
“那他們成不了氣候。”程丹若的口氣中,透出一絲放松和失望。
謝玄英同意她的結論,但好奇“你就這般肯定”
“施藥是解一時之困,治一人之病,超度亡者不過是給予心靈安慰,不曾真正救百姓之急。”她說,“劫富濟貧,如果是分富人之田,那就比較麻對煩路了,財貨而已,來去匆匆,百姓無田,怎么能死心塌地跟著他們呢”
無生教以宗教起家,可信徒和起義軍不是一回事。
“信徒能悍不畏死,卻不能堅持到底。畢竟,真空家鄉太過遙遠,若有飯吃,有衣穿,百姓有什么理由為了虛幻的來生而赴死呢”
程丹若說著,徹底放棄了跳槽的打算。
連分田的口號都提不出來,蹦跶不了多久。
謝玄英“”他不知道哪里不對,但就是哪里都不對。
“魯王呢”她壓低聲音,幾若耳語,“陛下欲冊魯王孫為世孫,魯王若還在世”
他板起臉“這是你能知道的嗎”
程丹若本來也就問問而已,見他變臉,立即客氣道“那我不問了。”
謝玄英招招手。
她附耳過去。
“魯王已被賊寇所害。”他只用氣音,吐息撲在
耳廓里,熱熱癢癢的,“明白了嗎”
程丹若微微頷首。
“到兗州后,你只管在王太妃身邊待著。”謝玄英低聲道,“魯王無用,他們不會再冒險去綁婦孺。假如形勢不對,我會派人送你和王太妃立即上京。”
停頓少時,道,“對了,手。”
程丹若“”
他搖搖頭,好似拿她無奈,主動拉過她的手,然后從懷中取出一物,扣在她的手心里“拿去防身。”
掌心觸到冰涼。
程丹若雖然覺得哪里不對,但馬上就被他遞來的匕首吸引了注意力。
這是一把銅制的侍女匕,手柄是美人側像,眼睛和發冠上鑲嵌著細小的寶石,漂亮得不張揚。
抽開刀柄,是約二指寬的刀刃,寒光一閃而過,血槽深深。
“多謝。”她想拿走,手卻沒能掙脫。
“此刀鋒利,須小心存放。”他繃著臉孔,好像她同意才肯把匕首給她,“記住了嗎”
程丹若點頭。
他這才松開。
她直接塞入衣襟,收于袍內的暗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