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去,只瞥見幾個干枯黃癟的面孔,顯而易見,他們曾是勞苦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地過著苦日子。
然后,旱災、饑荒、瘟疫、叛亂。
從了賊。死在這。
心臟輕微地有些不舒服,讓他難以忽視。
不可婦人之仁。謝玄英提醒自己,既然從賊,就該死,他不能憐憫叛軍。
收起不合時宜的情緒,謝玄英簡短地下令“出發,今晚要到泗水。”
泗水縣在石門山以南,中間有一小塊平原區域,周圍都是山地,在沒有旅游開發的眼下,耕田少,交通不便,可想而知是一個窮縣。
謝玄英看到貧瘠的耕地,方才潛下的情緒又翻涌上來。
想了想,說“傳令下去,不得踩踏耕田。”
隊形略微變化。
李伯武半是捧人半是真心地問“公子如何知道兩地皆無埋伏”
“敵軍的動向有些奇怪。”謝玄英沒有賣關子,“他們奪新泰太倉促了。”
鄭百戶道“賊寇企圖西進,占據新泰更便于行動。”
“可他們攻打新泰時,蔣指揮使已經在調兵了,他們能潛入兗州,不知不覺綁走魯王,可見其信眾之廣,應當不難得到消息。”謝玄英思索,“蒙陰的位置更便于防守,為何還要消耗兵力,打下容易失手的新泰呢”
李伯武揣測道“無生教不過烏合之眾,左右護法只是馬賊,以劫掠為生,想來是貪圖新泰的財貨,這才在官軍趕到前,再干一票大的。如此即便失手,也可帶著金銀,隱姓埋名做富家翁。”
謝玄英一介新人,猶且認為占領新泰冒進,蔣指揮使會看不出來嗎他必然是看出來了,只不過與李伯武一樣,認為賊寇冒進才是正常的。
他們能有什么眼界
他們能有什么大局觀
然而,果真如此嗎
“或許是我多心了。”謝玄英微蹙眉梢,“此事不太對。”
新泰縣。
知縣府衙,正廳,佳肴美酒滿桌。
右護法大馬金刀地坐于上首,哈哈大笑“唐秀才,假如此計能成,你便是我天國的大功臣,教主必重賞于你。”
下手的位置,坐著一個道袍打扮的讀書人,約莫二三十歲,面孔有些粗糙,藍色的棉布袍已經洗得發白,隱蔽處還打著幾個補丁,頭上的逍遙巾也褪色,渾身洋溢著寒酸。
他僵著臉,努力想擠出笑,卻又實在掩飾不住內心的憂慮,表情看起來生硬又勉強。
“怎么”左護法問,“你沒有信心”
唐秀才干笑兩聲“雕蟲小技,就怕對方不上當。”
“你可高看那群朝廷命官了。”右護法冷笑,“我可聽說了,京城派來一個乳臭未干的后生領兵,說是侯爺的兒子,其實壓根沒打過仗。說不定啊,看到死人就先哇哇大哭,回家找老娘去了,哈哈哈哈。”
左護法笑了笑,有些心計,分析說“第一次領兵打仗,要么貪功冒進,想用我倆的人頭升官發財,要么這也怕那也怕,縮手縮腳不敢干。甭管他是哪種人,總是會落進咱們的圈套。”
唐秀才滿頭冷汗“呵呵,呵呵。”
“只要能拖他兩天,我們的勝算就大了。”右護法咂咂嘴,臉上露出兇惡之色。
這時,一個手下飛快跑進來。
“護法,官兵來了”
“怎么來的”
“坐船,船上好多人。”
“來得好。”左護法摸著胡須,“按之前說的,準備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