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兒媳齊齊請安。
榮二奶奶道“同弟妹閑話兩句。”
“她新婦面嫩,你做嫂子的可別欺負人家。”柳氏笑著說。
在這頭上,榮二奶奶從不與婆母爭,溫順道“弟妹心直口快,媳婦怎會和她較真呢。”
程丹若聽多了難聽的話,只當做沒聽見。
柳氏卻不能不計較,眸光一閃,關切道“我知道你是個賢惠的,只是,家里的事有下人操心,你還是得緊著安哥兒。我聽說,昨夜又有些不好了”
提起兒子,榮二奶奶終于微微變色,勉強道“已經好些了,多謝母親掛念。”
“你們初為父母,難免疏漏,這事可馬虎不得,小孩子家家最是脆弱,有什么不好都不可大意。”柳氏殷殷關切,卻是字字句句扎她心上。
榮二奶奶絕不會以為這是關照,詛咒還差不多,更是惱恨“我和二爺一定小心照看,母、親、放、心。”
“那我便放心了。”柳氏口中說著,心里卻冷笑,擠兌老三媳婦的時候賣力,這會兒卻像是受什么大委屈,要是被侯爺知道,還以為她們婆媳一塊兒擠兌繼子媳婦呢。
繼母難當,繼婆婆更是臭名昭著。
她掀起眼皮,說道“不早了,回吧,老三媳婦留下就是。”
伺候婆母用膳是榮幸,程丹若接下這個榮耀。
吃過飯,柳氏又留了她一留,問“大蒜是怎么回事”
“做些藥。”她回答。
柳氏溫言道“你要什么,讓大夫配就是,何必自己做呢”
程丹若道“藥是我自己研制的方子,比外頭的好。”
行醫不是什么高雅的趣味,以靖海侯府的地位,也從來不差好大夫。柳氏并不喜歡她的這個愛好,但托陳家的福,程丹若的習醫被冠以“孝”名,也不好多說什么。
便道“平日里打發打發時間便罷了,得閑就過來陪我坐坐,學學管家。”
程丹若恭恭敬敬地應了。
回到霜露院。
謝玄英今天上班去了,還沒回來。
她在屋里轉了兩圈,還是有點郁悶碎掉的蒸餾瓶“拿風爐和茶葉來,牛乳還有沒有”
瑪瑙忙道“有的,這就來。”
她取來風爐、茶壺和茶葉,又問“夫人要冰糖還是白糖”
“白糖吧。”
程丹若將茶葉塞入紗布袋中,丟進壺里煮茶,看著茶湯紅亮清香,再慢慢倒入一定比例的牛奶和糖。
瑪瑙幫遞罐子,還問“可要加些紅棗、核桃仁”
程丹若微微笑了笑。
奶茶在古代真不稀奇,茶中加奶的喝法,很多文人都試過,只是不大流行,至于往里頭添料,那是老喝法了。
再清茶出現之前,茶湯里加什么都有,紅棗、桃仁、瓜子、蜜餞都有,甚至有放鹽和姜的。如今許多茶鋪里,仍有這樣的泡茶,只不過講究的人家覺得粗俗,更偏愛掃雪烹茶的清雅。
“有芋頭嗎”她問。
“有。”瑪瑙出去,馬上拿了兩個回來,“如今夜里長,咱們常在炭盆里煨兩個備著,免得夜里餓得慌。”
程丹若點點頭,道“應該的,你取些錢,讓人到廚房要些點心放茶爐房,你們餓了就吃些,不要記餓壞了。”
想一想,又說道,“平日吃喝,也不必太克制,我也在宮里當過差,怕在圣人跟前出岔子,有時候一天都沒有喝水。”
她鮮少同丫頭閑聊,瑪瑙驟然聽見,心里既驚訝又感激,卻說“在主子跟前伺候,總不能隨意。”
“在院子里,不要緊的。”程丹若剝掉芋頭的皮,放入碗中碾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