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到的是同僚。
靖海侯是右軍都督府的都督,都督府總共有前、后、左、右、中五個,每個都督府,均設有左、右都督和都督同知,不算都督僉事的寄祿官,也有十四個。
不過,一般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均由公侯伯擔任,有的有實權,有的無,還有兼職的,實際人數沒有那么多。
比如錦衣衛指揮使就兼任了中軍都督府的都督。
都督府之外,還有五城兵馬司的人。
林林總總,十幾家必是有的。
當家夫人或是攜兒媳,或是攜女兒,還有攜小姑子的,通常每家赴宴人數不少于三人。主子三個,必定各有一貼身丫鬟,兩三個媳婦婆子,十個人算來得少的。
所以,每來一家,就會看到十來個人進屋,由當家夫人首先和主人家問好,然后晚輩見禮,再依次落座。
地方有限,在這種場合,晚輩是沒有坐席的,只能立在長輩身后,悄悄咬耳朵,互相丟眼色。
程丹若感覺到了絡繹不絕的眼風,一下又一下,像黃梅天的雨,綿綿不絕。
她不動聲色,臉上始終掛著恬淡安然的微笑。
這是她在御前練出的本事,十分好用,無須用心也能保持儀態。
時間逐漸走向十點。
勛貴宗親們也陸續到達。
勛貴,指的是累世公卿之家,一代代大浪淘沙下來,現在所剩不多。今天來的有永春侯家、昌平侯家、安陸侯家、平江伯家、定西伯家。
從封號就能看出來,這是真有軍功的人家。
剩下的是外戚,比如承恩公家,原是太后的老爹,現在由太后的弟弟繼承,安國夫人是柴貴妃的母親,寧順侯是皇帝的親舅舅,齊王太妃的兄長,不過老侯爺已辭世,由長子嗣侯。
宗親就比較微妙了。
藩王在各地,公主卻不必離京,所以,長公主、大長公主的孩子們,只要當家女主人還在,就永遠有入場券。
常平長公主的兒媳,臨安大長公主的孫媳,宜寧長公主的兒媳。
但因為丈夫本身的品階不高,公主本人沒到的情況下,她們的座次反而靠后些。
這些客人中,不乏令人印象的人。
比如永春侯夫人。
“我來晚了。”永春侯夫人很年輕,她和柳氏同為繼室,關系最好,“這就是你家三郎媳婦吧”
瞧見永春侯夫人帶來的媳婦,已經在向柳氏問安,程丹若馬上屈膝問候“夫人安。”
永春侯家的婆媳,不約而同地抬眼打量她。
中等身量,人略有些瘦,卻并不嬌怯。
大紅織金襖,白綾暗紋裙,上衣富貴而不俗艷,下頭的白羅裙素淡雅致,陽光一照,織金的裙襕便泛出隱約的梅花紋樣。
頭面不算多,兩三件而已,金與玉恰到好處,不是滿頭珠翠的華麗,卻自有一分濃淡得宜的美。
光這身打扮,已經及格了。
他們這等人家,是不缺好料子的,怕的是人撐不起料子,不是顯得粗笨,就是俗艷不堪。
貴而不顯,富而不俗,才算能入眼。
再看妝面,自然舒展的長眉,眉黛暈染得層次分明,眼是典型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翹,瞳仁里神光清亮,透著一股聰慧勁兒。鼻梁筆直,顯出一分剛直,唇色淡紅,胭脂是像荷花一樣清淡的麗色。
永春侯夫人瞧半天,不吝肯定“果然端莊貞靜。”
光論顏色,不過中等樣貌,可做婆婆的,絕不會討厭這樣的面相。她身上沒有一點嬌怯狐媚的勁兒,反而有股玉潔松貞的氣質。
怪不得能在御前辦差。
“你這兒媳婦可討得真好。”永春侯夫人嘖嘖笑道,“我看了都眼饞。”
柳氏知道這是恭維,可也有五分真心,不由笑意深深,同她兒媳道“瞧瞧,你婆婆又眼饞別人家的了,快同她鬧。”
她兒媳便故作失落地嘆氣“還是您心疼我,我在娘跟前十幾年,早瞧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