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前還回憶起小的時候,家里人給她帶回了燈籠,但完全沒有想到,該為小姑子和侄女們帶點什么。
甚至,他為晏鴻之買碑帖的時候,她都沒能想起來。
這是很嚴重的失職。
當時好像喝醉了,腦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丹娘。”謝玄英翻過身,面朝著她,“不要道歉,今日是元宵,本就是出去游玩的日子,忘了才好。”
今年守歲時,她臉上雖然也有淺淺的笑意,可仔細想想,有大哥二哥在,哪里又能真正高興起來這才想著元宵單獨帶她出去,她果然開心多了。
但程丹若并不這么想。
如果是男朋友帶她去迪士尼,那確實只要給自己買玩偶就行了,吃吃喝喝,大笑大樂過一天,完全不用記得給誰帶禮物。
可,眼下是嗎
她沒有爭辯,只是表態“我下次會記得的。”
謝玄英仍然搖頭“你才剛進門,也沒人教過你,沒有誰是本該就會的,我記著就行。”
她拉高被子“你不必替我開脫。”
“這不是開脫。”他堅持掰扯個明白,“你很奇怪。”
他列舉“你希望做男人做的事,卻又覺得家事是你一個人的事。可仕途如果是你我二人的,家事自然也該我們共同承擔。”
身邊的呼吸停住了。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謝玄英說,“治家也不是婦人一人之事。老師常說,他平生最得意的不是講學,是治家,故而家宅安寧,子孫太平。”
帳子一片寂靜。
半晌,她掀開被子,平淡道“世人對男女的要求不一樣,在旁人看來,這是妻子分內之事。”
“你嫁的人是我,人家怎么想,同你有什么關系只要我們在外頭不出錯,誰的主意要緊嗎”他問,“你是這么想的嗎”
夜深人靜之際,本就容易吐露心聲,何況帳中漆黑一片,肌膚相貼,更容易卸下防備,越過界限。
“不。”她沉默了會兒,清晰地說,“我從來不認為這就是我該做的,男人不該做,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艱澀道,“我怕我這事沒做好,就不被允許做別的。”
這回,輪到謝玄英沉默了。
男主外,女主內,天在上,地在下,世人就是這樣想的。他可以不認可,卻無法改變大多數人的想法。
但他必須安慰妻子,“那就不讓人知道。”他說,“沒人知道,就沒關系了。”
“你知道。”她一針見血。
感情好的時候,天大的錯誤也能原諒,但將來感情淡了,或是小錯累積太多,引發質變,再重翻今天的舊賬,樣樣件件,都是罪過。
余桃啖君,前車之鑒。
“你不信我。”他平靜地說,“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反駁“不,我信你,你不明白。”
“我明白的。”謝玄英也固執起來,搶話道,“你怕人心易變,我今日能容你,以后就不能。”
“寵極愛還歇,妒深情卻疏。”程丹若深吸口氣,緩緩說,“長門不肯暫回車,是武帝薄情寡義,還是阿嬌恃寵而驕”
“他們的是非對錯,與我們無關。”謝玄英不假思索,“只要我不想薄情寡義,你不想恃寵而驕,我們就不會變成這樣。”
程丹若道“哪有這么簡單”
“當然不簡單。”謝玄英整理思緒,“所以要格物致知啊。”
她“”
“你讀書不認真。”他認真道,“無善無惡是心之體,有善有惡是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無論是你還是我,皆有惡念,這是人之常情,但既已知善惡,修身養性就是了。
“你戰戰兢兢,不過是怕自己恃寵而驕,故而警醒自我。你能做到,我就做不到嗎我也會時時提醒自己,不忘本心,修身去惡。將來,你若因我今日之話而驕滿自得,我也一定先自省,絕不埋怨你。”
程丹若怔忪著,一時不知如何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