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為程丹若會問起佃農的事,誰想她學得很認真,心無旁騖地看著眼前的草地。
“放松一點。”于是,他也暫且忘記那些事,專心教她御馬,“你這樣太累,一個時辰都堅持不了。”
程丹若道“我緊張。”
像剛學開車的萌新,雙手總是不自覺地握緊方向盤。
“手腕放松,再放松一點。”謝玄英耐心地調整她手部的動作,“拉右韁,輕輕一下。”
冬夜雪抖了抖耳朵,沒有向右轉。
程丹若“它不動。”
“因為我平時不是這么做的。”他解釋道,“我要在馬上射箭,一般靠腿來讓它轉彎,你別怕,輕輕拍拍它脖子右邊。”
她謹慎地伸出手,輕輕拍拍馬兒的脖頸。
它果然轉了。
“這是我的馬,她知道我的習慣,我在這里,她就有些糊涂了。”謝玄英道,“一會兒我們換一匹普通馬,你必須先學會控韁。”
程丹若“一匹馬多少錢”
“到外面再給你買,留在京城,你也用不到,把它關在馬廄,它會悶的。”謝玄英又帶著她跑了一會兒,糾正她的坐姿,“你靠在我身上。”
她后仰一些,靠住他的胸膛。
謝玄英說“脫馬鐙,韁繩給我。”
她脫出馬鐙,感覺失去了支點,只能緊緊貼住他。
謝玄英踩上馬鐙,挽住韁繩,說道“你不會掉下去的,放松一點,仔細感覺和馬的動作。”
也不見他怎么驅使,冬夜雪卻一下子歡騰起來。
“她在跑,跑的時候,你和她是一起的,她往前你也往前,你要配合她,而不是和她的力量對抗。”謝玄英聲調沉穩,“閉上眼睛試試。”
程丹若“我覺得要掉下去了。”
他“”
想了想,換法子,讓她下馬,坐到后面去,抱住他的腰。
“我跑慢點。”
冬夜雪邁著蹄子,輕快地小跑起來。
這下,程丹若有點感覺了。
“怎么樣”
“還行。”
“好。”謝玄英瞥著腰間的手臂,若有所思比起將整個人都交付給他,她更喜歡自己抓著什么東西,這樣才感覺安全。
他沒有戳破,只是將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用力扣住“再快一點”
她微微放松一點“好。”
然后,程丹若就見識到了一匹好馬跑起來能有多快。
下馬的時候,她的心率飆到了130以上。
同時,大腿肌肉拉傷,酸痛不止。
田莊也有四合院,和鄉下大地主家差不多,黑瓦白墻青磚地,寬敞開闊,只是燈沒有侯府多,天色一黑,屋里暗極了。
程丹若不太適應新環境,有什么風吹草動,便要細細傾聽,看一眼窗外,入睡之前,更是確認好門窗都關緊,方才安心上床。
謝玄英什么都沒說,只是摟她更緊些,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腿“疼嗎有沒有帶膏藥”
“不要緊。”她不當回事,常年不運動的人,肯定要受這苦,“明天就好了,不用擦藥。”
謝玄英就給她揉著,順便提起次日的安排“明天上午,我去田里看看,你就別去了,好生歇著,也四處留意一下。屋子雖然修過,但只是粉墻補瓦,沒修全,你仔細瞧瞧,有不好的就記下,回頭讓人弄過,等到下旬,母親她們能來住。”
“我知道。”她也思考過這個問題,“母親是不是喜歡玉蘭移棵樹來,再搭一個茅草亭子,養兩缸魚。”
“是,母親在家時,院子里就有玉蘭花。”謝玄英道,“她一定高興的。”
程丹若回想從前見過的詩意田園,繼續道“外頭再扎一圈籬笆,搭個長廊,攀點紫藤蘿,妹妹們會喜歡的。”
他道“這就不像山野之地了。”
“本就是夢里田園,詩中鄉村。”她說,“都是假的。”
謝玄英捏捏她“是你心里的桃源”
“不是。”
“那你心里的桃花源是什么樣的”他好奇。
她說“人人人有飯吃,有衣穿,國家無餓死之人,不受戰事之苦。只要勤勞肯干,便能豐衣足食。”
謝玄英道“心向往之。”
“未必。”
“為何”
“人人有飯吃,飯從田里來。”她慢吞吞道,“百姓都能吃上飯了,豪強顯貴手里,還能有多少田你愿意將手里的田都分給百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