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英遲疑一剎,忍住了伸手的沖動她想要的,肯定不是坐到他的馬背上。
“別害怕,你能做到的。”他說,“慢慢走。”
她問“踩到怎么辦”
“賠錢。”他說,“走吧,試試看。”
她略微定神,將注意力放到前方,小心翼翼地拉住韁繩。
老馬對騎手的忐忑一無所知,晃著尾巴,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
一步又一步,雖然田埂狹窄,好像隨時可能沖進麥田,但程丹若發現,其實老馬并不會主動踐踏,只要她不亂下指令,注意轉彎的時候提醒,它就會穩穩當當地走在田埂上。
因為太過專注,竟然沒有發覺,謝玄英其實帶她繞了兩圈,轉了幾個沒必要的彎道。
但這無疑是值得的。
走過這一片田畝,她已經能初步掌控方向了。
謝玄英說“明天你要試試讓馬跑起來。”
程丹若“嗯。”
第三天的行程安排,與前一日仿佛。
上午,謝玄英抄了原本莊頭的家,又審問了個別豪奴,將其發賣,同時提拔新的莊頭,安撫了忐忑不安的佃農。
下午,程丹若命林媽媽準備好米面和臘肉,騎馬看望了幾家孤寡,告知她們三年免租的消息。
換來一頓又一頓磕頭。
全家老小,大的白發蒼蒼,小的含著手指,伏身叩拜,涕淚橫流。
但就好像過去的每一次,程丹若不覺感動,只覺疲憊,勞累從心底漫上來,好像沒完沒了的潮水。
她竭力調整心緒,對自己說你不能這么悲觀,哪怕只是杯水車薪,也總比沒有好,或許,他們熬過了最難的幾年,將來就會越來越好呢
然而,與悲觀搏斗更累人,干脆去騎馬。
在老馬和冬夜雪之間猶豫片刻,還是選了年輕的冬夜雪。
它果然通人性,陪她跑了一會兒,一點岔子都沒出。
程丹若出了身汗,運動產生的內啡肽讓她有了輕盈的愉悅感,白天糟糕的情緒終于暫時避退。
次日,打道回府。
有了好消息,書稿賣出去了。
此時的印刷行業已經十分發達,市面上各式各樣的小說都有,還有帶插圖的。程丹若的書稿交出去,馬上有書鋪愿意購買,只是價格低,才五兩銀子,且要求買斷。
賣稿子的是程丹若的陪房,他爭取了一番,見對方不肯松口,便答應了。
“小人想著,書可以抄,賣出去最要緊,再拖就趕不上赦孤日了。”陪房喏喏解釋,生怕她怪罪。
程丹若也不生氣“你說得有道理,就這樣吧。”
藥方要保密,書誰都能抄,盜版書古代一樣有,只要原書賣得好,盜版立馬就會跟上,自發傳播開去,獨家買斷也沒什么。
雕版要錢,不買斷,商家也許沒得賺。
緊趕慢趕的,清明節后幾天,她將大蒜糖漿和幾本新印好的驅病經,派人送到了育嬰堂和普濟堂。
他們會收斂骸骨,為亡者超度。
同日,程丹若獨自出門,去惠元寺替父母上香。
回程路上,看見一支隊伍敲敲打打,請城隍像巡街。
問了護衛才知道,這是在超度枉死的厲鬼,還有慈善人家準備祭品,在城南的神位旁祭祀,給無人祭奠的孤魂野鬼一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