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書臉上有光,立即道“夫人仁善,那大勝街的宅子”
“市價幾何我照價買回來。”程丹若說,“你是知道我的,不喜歡在這些事上弄花頭。”
“屬下明白了。”吏書連連點頭,試探道,“若是您還信得過屬下”
她道“難為你有這心,這事就交給你辦。”
吏書笑開花“欸”
由他穿針引線,過戶的事很快敲定。
張爵搬到了另一處宅子,重新回到衙門上班。此后,他見到程丹若,再也沒有說過什么有的沒的,老老實實起身問安。
而程丹若也拿回了曾經的家。
一個下午,她坐馬車回到了那里。
門換了一扇全新的,院子里的老樹還在,樹枝上掛滿了沉甸甸的棗子。院子的地磚開裂,長滿蓬勃的野草。
正房三間屋,東西廂各有兩間,分別是廚房和她以前的屋子。
張家帶走了家具,里頭空空蕩蕩的。
她還記得,隔壁就是大伯家,大伯母會做一手好面條,隔墻就能聞到香氣。祖母永遠是第一個吃飯的,然后是大伯、堂兄父親聽見堂兄的聲音,臉色就會不自覺沉下來。
母親也不說話了。
“修一修,隔三差五過來住會兒吧。”不知道什么時候,謝玄英出現在門口。
程丹若沉默片時,搖了搖頭,和他說“我在這里挨過很多頓打,有時候不是巴掌扇肉,是一句句話扇在我的臉上。”
“丹娘”謝玄英擔憂地把手放在她肩頭。
她道“其實,他們對我不壞。”
母親為什么罵她因為她總想到外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在母親看來,卻是一種不乖巧。
為什么不做針線,為什么不幫她燒火,為什么不做家事心那么野,以后怎么說婆家
但她還是會給自己做衣裳,買頭花,做點心。
父親呢父親是因為她偷翻醫書,是因為她手被火燙到,不肯涂抹醬油,反倒要花大量水浸泡沖洗,浪費水,故而嚴加訓斥。
可當她背完整本醫書的時候,他眼底也會閃過淡淡的溫情。
而后說,你是長姐,將來有了弟弟,要好生照顧他。
字字句句,刺得她遍體鱗傷。
“他們只是從來不理解我。”
孩子沒有按照他們的預想做事,就是不夠乖巧,需要教訓,他們不關心她的想法和痛苦,也從來不在意。
“我是一只誤入羊群的猴子。”她撫摸著院子的樹干,“我們都吃素,但他們覺得,我就該吃草,不吃草,就是不聽話。”
格格不入是一種漫長而持久的痛苦,好像凌遲,一刀一刀割著她的靈魂。
她不會死亡,卻無法呼救。
“很多時候,我都希望第二天自己不會再醒了。”程丹若說,“因為我怕死,不敢自己死,也總是抱著天真的幻想,以后說不定就會好起來了。”
假如死亡能夠回到現代,她肯定就去了。
可她害怕。
害怕這里死了,永遠就無法回去,于是勸慰自己活下來,懷抱著哪天可能又穿回去的期冀,日復一日地熬著。
一晃眼,才發現十六年過去了。
楊過等到了小龍女,而她還在這里。
“我不會再回來了。”程丹若深深嘆了口氣,轉身正色道,“這里我打算辦成慈幼局,將父母的容像掛在此處,今后逢年過節,讓孩子們供奉敬香,如此,也算不斷了香火。”
她說著,遙遙看向破敗的正屋,仿佛又見到了此生的父母。
他們的面容已經模糊。
“這是我對他們最后的孝心了。”
程氏慈幼局遺址簡介
創辦于16世紀中期,是用于收養棄嬰的慈善組織,由程丹若所創辦。夏末毀于戰火。建國后,此地被征用為幼兒園,舊城改造時期,考慮到其歷史價值,被列為遺址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