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英道“你要買也未嘗不可,我自有用處。”
她問“什么用”
“多了。”他道,“天寒地凍,自要撫恤留養院和育嬰堂,米、肉、炭都是不可或缺的,學校也要發一些,還有衙門里的囚犯,如有得多,分給各家寺廟,他們在路邊布施,也惠澤貧苦之家。”
程丹若沒想到此時的社會撫恤已如此完善,大為放心“那就再好不過。”
吩咐人,“瑪瑙,傳話出去,我要見史家的人。”
差役來傳話的時候,史數石正在同人喝酒。
這里就有必要介紹一下此人了。
史數石這名字一聽就很煤炭,因為時下勘探煤礦,主要就是看地表的石頭。青石、砂石都不行,只有數石才可能有煤炭,幾百年后,數石有個專業的地質名稱,叫頁巖。
史家的情況,早前也說過了,曾經富過,但因決策錯誤,導致大半家業被搶,但如今靠著家傳的煤礦,還是撐了過來。
史數石不是史家本來的繼承人,長房嫡子一系死絕了,族里的老人才商量著讓他當了家主。
理由也很簡單,史數石當年是在礦里干活的,熟悉挖煤的大小事,其他活下來的成丁,要么煤炭怎么挖也不知道,要么就一門心思讀書,不想再做商賈事。
史數石半推半就上位,心里也不是沒野心。
他老覺得以前長房的人沒出息,就守著一畝三分地,接任后才發現,或許不是他們不想多找礦,是找不著更多的礦了。
這些年,他在山野行走,只發現一處小礦,但得打豎井才能開采。他覺得此事可為,想多尋些工人,打一個深的豎井,要是能挖到煤炭,至少能有十余年的富貴可享。
可吃一塹長一智,族里并不同意,仍然希望以尋找地表煤礦,開橫井。
畢竟,橫井開采起來方便,也比豎井安全,若打了豎井卻沒多少煤,銀子就等于打了水漂。
可史數石就覺得,自己發現的那處礦藏煤不少,值得冒險。于是,他千方百計的搭上了太原一處煤礦的管事,以買煤為名,預謀挖人。
“兄弟家業小,光做自家的怕是只能喝湯,冬天眼看就要來了,怎么都得再準備些。”史數石一臉苦相地和對方說,“貴號實力雄厚,拔兩根毛給兄弟,大家一起發財可好”
對方笑呵呵的,心里也沒信幾分。
他之所以和史數石在這喝酒,其實看上的是史家和知府衙門的人脈。
炭敬炭敬,他們有好炭,可缺送進衙門的門路啊。
“史家兄弟也太妄自菲薄了。”對方打著太極,琢磨該如何開口。
兩人正熱乎著呢,差役上樓來,砰砰敲門“史掌柜在不在”
“在。”史數石心中一動,忙不迭迎上,“差爺尋我何事”
差事道“程夫人要見你,你何時有空,去衙門一趟。”
史數石心花怒放,連連道“這就去、這就去。”又笑容滿面道,“程夫人的事比我老娘的事還要緊,哪能耽擱。”
悄悄塞一角銀子過去,“勞煩差爺跑一趟,一點意思,不成敬意。”
差役給了一個“你很懂事”的眼神,慢悠悠下去了。
酒樓掌柜趕忙迎上來“差爺,小店備了酒菜”
“不吃不吃。”差役不耐煩說,“當我沒瞧見路上的護衛這是謝大人家的私兵,你請了我一頓飯,回頭告我一狀,我吃不了兜著走。”
又說,“咱們膳館現在吃得不差,誰稀罕,滾。”
說完,大搖大擺地出去了。
太原的管事聽見,問“大同管這般嚴吶”
“可不是,謝知府是京城來的公子,眼里見不得魚肉鄉里的事兒,自家護衛整天在街上巡邏,乞丐都被抓了幾回。”史數石歉疚道,“本來該多喝幾杯的,程夫人召見,只能等下回了。”
管事佯裝好奇“是知府太太”
史數石臉上閃過一絲得意“可不是,程夫人是咱們大同人,一向照拂鄉里,不和你說了,改日再請。”
他抱拳作別,提起袍角,小跑著下樓。
管事心里忖度,看來,這史家走得是知府太太的門路。有傳聞說,她聯合了寶源號和昌順號做生意,應該不似作假。
嘖,和自家女東家一樣,也是個厲害的婆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