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霎時失笑,王詠絮的生活,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歲月靜好。
但這終究是獨屬于她的特權。
“那便好。”程丹若又問候了其他的熟人,得知眾人皆好,這才安心。
她沒有問起石大伴的事。
又過幾日,太原到了。
太原位于山西腹地,幾面環山,有一部分平原,還有汾水流過,比大同要更繁華一些,但也是邊防重鎮,同樣有高大厚實的圍墻,和完善充沛的軍事力量。
程丹若提前派人打前站,包下了一間客棧,與方嫣住了進去。
“大同離邊境太近,真有個萬一,織機和人都不好撤離。”她解釋,“太原總歸好些。而且,昌順號的本家就在這里,行事更便宜。”
太原程家在太原府也算大族,名下不知道多少土地,在衙門里也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在這設立大本營,不怕被人下絆子。
“但也因為這個緣故,我沒有來過。”程丹若朝方嫣笑了笑,“這次過來,我沒有通知他們。”
方嫣不禁訝然。作為尚功局中以技術升職的女官,她擅長針線剪裁,對人情世故卻是平平。這次辦差,她其實抱著程丹若給她看什么,回去就照樣稟告的打算。
當然了,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尚功局應對上頭的檢查有準備,以己推人,程丹若應該也如此。
方嫣完全沒打算追根究底,因此,程丹若這樣推心置腹,反倒把她弄蒙了。
“而且,我打算隱瞞你欽差的身份。”程丹若仔細道,“你扮作我找的繡娘一塊兒過去,看到什么就記下來,回宮如實稟報就行了。”
方嫣遲疑道“這”
“我們都是為陛下辦差的。”程丹若笑了,“差事辦得好不好姑且不說,最要緊的是忠心。”
方嫣畢竟不笨,恍然道“是是,多謝司寶提點。”
程丹若道“我們先在府城里逛一逛,打聽一下長寶暖的事。”
方嫣沒有主見“我聽您的。”
在客棧休整一晚,次日,程丹若換上家常衣物,打扮成尋常的富家太太,帶著同樣喬裝打扮的方嫣一起在府城閑逛。
太原商鋪林立,品種眾多,雖然不如京城繁華,卻有邊境的特色。
她們逛了雜貨鋪子,方嫣買了幾副眼鏡,程丹若定了玻璃器皿,又吃了燜面、頭腦和沾片子。
而后,假作無意地路過長寶暖的鋪子。
方嫣圍觀了太原的婦人賒毛線、交毛衣和賣羊毛的過程。與大同差不離,只是如今多了賣羊毛的人,都是單個人家,趁著進城的功夫,賣上一、兩筐。
小二挑挑揀揀,太臟的要減重,濕的干脆不收,讓他們明日再來。
此間自然少不了討價還價,唾沫橫飛。
她牢牢記在心里,以便回去述職。
看完,兩人才回到客棧。
此時已日暮,程丹若派人通知長寶暖的管事,說明天要去作坊看看。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發,來到了長寶暖的紡織作坊。
這是一個兩進的四合院,作坊進門就是影壁,三間的倒座房朝東開,是招待客人的地方。
長寶暖的大掌柜接待了她們,神情頗有些拘束“夫人來得突然,東翁去了沂州未歸,恐招待不周。”
程丹若道“我來太原訪友,順路看看,不必緊張。”
她問“現在作坊里有多少織娘”
“二十來個。”大掌柜解釋,“我們收來的羊毛,會先送到城外清洗,城內沒有那么多水,在河邊洗好曬干后,才送到這里紡線編織。”
程丹若言簡意賅“進去看看。”
跨進二門,就由作坊的管事過來負責介紹。她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自稱是寶源號出來的,從前就幫忙管教繡娘。
平時,大掌柜并不來作坊,作坊二十多個織娘,都由她負責。
程丹若問“都是些什么人”
“夫人放心,咱們這的織娘都簽了契書,少則一年,多則三年。”婦人自信滿滿地說,“全是熟人推薦來的,沒有不干不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