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其蔚道“沒想到三哥也會做這種事。”他掃過遠處藏在山中的窯洞,不咸不淡道,“我還以為像兄長這樣的人,只會喝天上的露,食烹炸的花,吟風弄月逍遙自在。”
謝玄英忍住怒氣,平靜道“我也是凡夫俗子,能為百姓做些事,踩到泥里又有什么不可以”
“當然可以,弟弟只是有點意外。”謝其蔚本想敷衍過去,可扭頭一看,自家兄長身穿黑色大氅,縱然立在荒野之地,依舊不損風儀。
甚至,不遠處的百姓胥吏,雖衣衫襤褸,滿面風塵,卻掛著感激的笑容,殷殷切切望著他,目光之熾熱,比京城的贊美更令人矚目。
謝其蔚壓抑的憤懣就冒了上來,冷冷道“就是不知道京中女子,得知兄長與黔首為伍,是否還會一心想要嫁給你。”
“你胡說八道什么”謝玄英忍無可忍,“我已成婚,你攀扯其他女子,有損她人清譽不說,將你嫂子置于何地”
謝其蔚扭過頭,不回答他。
謝玄英也沒再開口。
假使被說的只是自己,他也不是和兄弟計較的人,可牽扯到程丹若,謝玄英心里便有股火氣,一句話也不想說。
兄弟二人僵持著騎行了一段路。
謝其蔚勉強開口“是弟弟失言了,兄長勿怪。”
“你今年十六,很快就會加冠成人,言語當慎重。”謝玄英警告。
謝其蔚淡淡道“多謝兄長提點。”
接著,無話回府。
謝玄英回到二堂處理公事,翻閱了些公文,這時,柏木進來道“爺,府里的信送來了。”
昨天到的人,今天才來信
謝玄英滿心疑慮,馬上拆閱。信是柳氏寫的,內容很簡答,說謝其蔚的歲數也不小了,卻不通俗務,終日無所事事,所以打發他來大同,體會一下民生疾苦,過年前回去就行。
他眉頭緊鎖,拿著信就去后頭找程丹若。
程丹若讀了信,隱約有些猜測“聽起來,像是四弟因為婚事,和母親置氣了。”
謝玄英的眉頭微微舒展。
婚姻當以情為系,不想娶不喜歡的女子為妻,不是不能理解,他自己不就是這么跑去江南的么
遂道“若是真不滿意,我替他勸勸母親說的誰家”
“好像是刑部侍郎魏家。”程丹若隨口問,“你認識嗎”
“噢,魏”謝玄英僵住了。
她頓時察覺,疑惑地望去。只見他面皮緊繃,眼神有些回避,眉梢又緊緊地蹙了起來。
程丹若若有所思,猜測道“莫非是人家姑娘”暗戀你
不會吧弟弟暗戀姑娘,姑娘喜歡哥哥,哥哥另娶,弟弟能娶卻被拒絕,于是生出嫉恨之心,兄弟反目成仇
謝玄英飛快解釋“我從未見過魏家娘子”
“她去過王家的賞梅宴。”程丹若提醒,“下元節水燈會那次,可能也在。”
謝玄英斬釘截鐵道“我們絕對沒有私下接觸。”
他小心翼翼地說,“是當初說親的時候,母親有想過和魏家結親。”
程丹若“我懂了。”
她一時不知道該同情誰好“在四弟看來,是你挑剩的給了他,他才不想要這門婚事的吧。”
“這不可能,我同他相差五歲,即便都是魏家,說的也不會是一個。”謝玄英否認道,“他必是想岔了。”
程丹若說“這我自然知道,但是同一個門第。”
謝玄英擰眉。
她嘆氣“此事難辦了。”
兩家人說親,年長的兒女沒有結成,說年幼的也是常事。畢竟,古代婚姻的本質是兩戶人家聯合,若不然,怎么會有姑血還家,姐姐死了妹妹再嫁的事
根本目的,還是維持兩家的結盟。
但謝其蔚先入為主,覺得柳氏給他挑的,是謝玄英剩下的人家,那么,他無法接受這門親事,也是人之常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