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她的手“我為與你成親,曾不得不說一些違心之語,悔恨至今。現在你是我的妻子,我絕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拿你比較,哪怕是母親。”
程丹若不曾想會聽到這樣一番話,不由沉默。
少頃,底氣不足道“我其實不介意。”
“我介意。”
她只好改換說法“那么,請母親為四弟選一個家世清貴、樣貌美麗、妝奩豐厚的媳婦,如何”
他思索片刻,搖頭道“依你所言,四弟對我最是在意,我擔心凡我說好的,他都要逆著,反倒弄巧成拙。”
程丹若無奈地說“那我可只有上策了。”
“上策是什么”
“讓他明白,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他能做到你所做不到的事,因此自信,便不會再事事與你計較了。”程丹若分析,“問題在于,這雖然一勞永逸,卻十分難辦到。”
謝玄英沉思“我做不到,他能做到的”
她問“有嗎”
謝玄英“好像沒有。”
程丹若“四弟最擅長什么”
“捶丸斗雞,酒令小曲”他不甚確定。
她再次改口“也不一定要比你強,做得好的正經事呢”
謝玄英心平氣和道“我也想知道。”
程丹若啞然,宣布放棄“他還小,還能教,你多教教,我沒辦法了。”
謝玄英思考一夜,第二天,帶謝其蔚去了大同的社學。
這是由官府聘請老師,民間門集資而成的學校,主要出資人就是長寶暖的兩個小股東,還有一些零散的商家。
他們這筆錢,原是要孝敬程丹若的,被她拒絕了,希望他們能辦學。
辦學是得名又得利的好事,幾家商戶欣然同意,將其命名為“程氏義學”,然后被程丹若無情修改,變作“晨始義學”。
自然的,這所義學的門口,就掛上了“一年之計在于春,一日之計在于晨”的對聯。
這家義學收十歲以下的兒童,難得的是,兩進的院子,前院是教男童啟蒙,后院的三間門正房,教的女童。
程丹若以“教打毛衣”為噱頭,把女孩子們“騙”進學校,告訴家長都是從后門進出,中間門砌墻鎖門,絕對安全。
等人送過來,上午識字,下午學打毛衣。
因為織毛衣能夠掙錢,家里就算知道要識字,也以為是為了看懂毛衣圖,并未放心上。
為留住這部分學生,學校每個月都會教新的花色。許多家庭為了讓女兒學出好手藝,也堅持下來,不曾令中途她們退學。
只要能留住半年,就能學會大部分字,能做基礎讀寫了。
在此過程中,她們就學會了驅病經的內容。
程丹若不強求女孩子能詩善文,與男子拼學問,這不現實,只要能啟蒙,懂得基礎的衛生知識,已經有莫大的幫助。
說句難聽的,哪怕以后被賣,也知道賣身契上寫了什么,不至于被騙。
不過,謝玄英帶謝其蔚看的,自然是前院。
如今,晨始小學一共有三十幾名男童,歲數大約在七、八歲到十來歲。而判斷歲數,并不是看戶籍,看的是身高。
“這是身量線。”謝玄英指著門框上的白線說,“身高低于此者,皆可入學。”
謝其蔚笑了“誰想的主意若滿了十歲,身高卻不及,豈不是蒙混過關”
謝玄英冷冷道“你嫂子的法子。她說,富人家的孩童吃得多,長得快,哪怕不到十歲,身量過了,自己家中也能請得起塾師,可貧困之家無余糧,孩童常年忍饑,多矮瘦,更該給予他們讀書的機會,超過歲數也不必計較。”
謝其蔚愣了一愣,敷衍地笑笑“三嫂倒是好心腸。”
謝玄英面色微微和緩,帶他往里走。
孩童們正在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