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銀子給我,就是你的。”謝玄英平靜道,“四弟,你不會是想我把這馬送給你吧”
謝其蔚愕然。
他從前問這個三哥要東西,沒有要不到的,不解又憤怒“你我親兄弟,竟如此計較”
“你已經大了,母親寫信來,讓我好生教你。”謝玄英正色道,“四弟,無功不受祿,我若無緣無故贈你好馬,母親怪罪下來可如何是好”
孝道大過天。
無論謝其蔚對柳氏有多么不滿,他都絕無可能對生母口出怨言,憋半天說“你說送我,母親怎么可能怪罪”
提起此事,難免憤憤,“母親什么時候怪過你你可是她的寶貝,舍不得說一句重話。”
謝玄英抿住唇角,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弟弟他永遠不知道,能夠活在母親的羽翼下,無憂無慮地長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沒有宮廷的壓抑規矩,沒有帝王的喜怒無常,沒有戰戰兢兢的侍立。
在宮里,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不能哭、不能鬧、不能發脾氣,要微微笑。
在這一刻,謝玄英很想起身,冷冷質問他,你知道我為什么會進宮嗎你以為這是好事
當年,謝皇后想要一個兒子,但皇帝不想要謝家做外戚。自謝皇后有孕,兩人關系便降至冰點,榮安公主出生后,皇帝才恢復對謝家的榮寵。
母親帶他進宮探望皇后,皇帝故意說,榮安雖然沒有親兄長,但表兄亦好,遂他留在宮中,美其名曰陪伴公主,實則是告訴謝家,他不會再給皇后一個兒子,但依舊會恩重謝家。
少年夫妻,抵不過帝王心思。
謝皇后見到他,就想到今后再也沒有生子的可能,能有什么好臉色沒多久,他就被送出宮。
他也以為結束了。然而,皇后的怨恨,很快為帝王所察,夫妻漸行漸遠。
父親又將他送進宮中,代替襁褓中的榮安,去彌合帝后間的裂痕。
他還未學會怎么做一個兒子,就要先學會做臣子。
個中苦楚,個中委屈,謝玄英著實不想再提及。
哪怕是對親弟弟。
所以,他什么也沒有說。
一切都過去了。
他做出這樣的犧牲,為的也就是母親、兄弟、姊妹,能夠在侯府平安富貴。
“總之,”他深吸口氣,“你要馬,可以,幫我做幾件事。明日我要去”
話還沒有說完,謝其蔚就冷下臉“三哥,我可不是你的屬下,憑什么聽你命令做事馬不給就算了,誰稀罕。”
說罷,拂袖而走。
謝玄英的臉色頓時鐵青無比。
十月的下半截,程丹若就一直在被謝其蔚刷新三觀。
她接觸的年輕男性有限,陳知孝迂腐,王五平庸,曹四挺正常的,晏廣一心投身水利,總得來說,不算太糟糕。
可謝其蔚向她展示了,什么叫勛貴子弟。
他在大街上縱馬,險些踏傷百姓。
與人斗犬,輸了以后,逼惡犬啃食養犬之人,最后,狗死了,人被送進醫館。
在勾欄看戲,因為戲子言語不夠恭敬,他就拿馬鞭抽人家。
前兩次,都是謝玄英去收拾得爛攤子,最后一次他不在,下人報給程丹若,她放下筆就騎馬趕了過去。
勾欄門口,身穿粉袍的戲子還未卸去油彩,滿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著朝謝其蔚磕頭“貴人饒命、饒命”
謝其蔚拎起茶壺,倒了一碗滾燙的油茶,抬抬下巴“喝了就放過你。”
旁邊戲班的老板苦苦哀求“大人,他是唱戲的,這碗喝下去,嗓子就毀了啊。”
“喝不喝不喝繼續打。”謝其蔚冷冷道。
程丹若血壓立馬升高。她深吸口氣“四弟好大的威風。”
謝其蔚看見是她,倒也知道規矩,起身敷衍一揖“原來是三嫂。”
“是啊,我是你嫂子。”程丹若冷笑一聲,當機立斷,“還不讓四弟坐下”
李伯武和田北對視一眼,同時上前,將謝其蔚按進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