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聞此事,心急如焚眾目睽睽之下,百姓議論不休,程氏被逼無奈,親自阻攔婦人手軟,掌摑示人,四弟卻貶其家世兒羞憤交織,一時沖動,未聽程氏勸阻,揮鞭相向,甚是羞愧,跪乞母親原諒”
又道,“程氏親自撫恤百姓,傷者僥幸未死,兒已將四弟約束于院中,但愿不墜先祖威名。”
寫信是一門技術。
假如程丹若來說這件事,無論她多么誠懇地道歉,柳氏心里也會在意她掌摑親生兒子她才不會在意一個戲子的性命呢。
但謝玄英的說法,卻完美避過了這一點。
御史參人在前,程丹若的阻止就是及時的、必要的,甚至是“手軟的”,因為謝玄英不得不又打了弟弟十鞭,才勉強把事情按下去。
而程丹若“手軟”又“勸阻”,不止是好嫂子,還因為謝其蔚“貶低家世”,變成受害者。
弟弟貶低嫂子,叫以“幼”欺“長”,長幼次序與尊卑一樣,是人倫道德。
別說程丹若是晏鴻之的義女,哪怕她是平頭百姓,婚后就是“出嫁從夫”,身份地位跟隨丈夫的等級,是嫂子。
謝其蔚不尊敬她,就是“不悌”。
在這樣的情況下,柳氏哪怕心疼兒子,也會打心眼里覺得“打得好”。
其中,最致命的一句話,莫過于結尾的“不墜先祖威名”。謝云曾北征蒙古,曾幾何時,也在北地擁有人望,可謝其蔚這么一折騰,祖上余蔭都給弄沒了。
柳氏看完,頭暈目眩“逆子逆子”
她胸口堵得發疼,“我和他說程氏進門的緣由,是讓他老實聽話,不是讓他大街上貶低人家今天敢說程氏,他明天是不是就敢說我了”
心腹媽媽忙勸“太太息怒,四少爺年少氣盛,一時口沒遮攔,必非真心。”
“呵。”柳氏冷笑,竭力扼制怒氣,“你和你男人去趟大同,把四郎帶回來。”
心腹媽媽躬身“老奴明白了。”
“珍珠。”她叫人。
貼身丫鬟趕忙推門進屋“太太有什么吩咐”
“磨墨,我要寫帖子給魏太太。”柳氏面無表情。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四郎不樂意,也由不得他了。
魏家為刑部侍郎,雖不入閣,卻關系重大,誰家敢打包票,自己或親眷一定不會被下獄今后,等蕓娘嫁到永春侯府,哪怕她有個萬一,三兄妹也能彼此扶持,度過難關。
況且,魏五娘知書達理,賞罰分明,是個當家主母的料子,婚后應該能管住四郎不胡來。
唉,這臭小子,他以為他是誰,現在侯爺在,他是侯府的公子,百年之后呢真是一點都不給她省心。
柳氏揉揉額角,又看了一眼信中的內容,不得不給兒子收拾爛攤子。
“把我的妝臺打開,挑幾件時新的首飾出來。”
程氏隨三郎在大同沒少吃苦,須安撫一二,但愿她如三郎所說,是個大方不愛計較的性子吧。
兄弟之間門,可不能為了這個起嫌隙。
謝玄英把謝其蔚打了一頓,心情卻也沒好多少。
一連數日,他都沒有興趣外出,反而在東花廳陪程丹若。
程丹若知道,他想在她身上獲取一些安慰,也不趕他,自顧自編寫詩歌。
隨著毛衣事業的發展,毛衣的編織手法越來越多,長寶暖那邊找人畫了最新的毛衣圖,詢問她的意見。
他們畫的當然沒問她,可程丹若想夾帶私貨,在毛衣圖里加點文字,讓女孩子們以學技藝之名,進行掃盲教育。
所以,她扣下了圖紙,準備自己編點什么當教材。
“織衣須用針,針從何處來
“鐵磨繡花針,毛衣是竹木。
“竹直而空心,品德真高潔。
“毛衣穿在身,如松拒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