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道“但說無妨,我不怪你。”
她這才說“四少爺問,三少爺怎么會派我來,他、他怎么舍得奴婢說,竹枝姐姐身體不適,我才來的。奴婢原就想走,可四少爺說他想吐,叫我端痰盂過去,奴婢沒、沒法子,只好去端。”
“然后呢”
“四少爺吐了會兒,又說要擦臉,讓我去擰帕子。”竹籬的眼底透出不安,她也已經意識到,其實自己之前就做錯了,卻悔之晚矣,“奴婢當時當時沒想那么多”
程丹若說“我知道,他是少爺,你是奴婢,你不敢不聽話。”
竹籬未曾料到她會這么說,驚訝又感激“夫人明鑒,奴婢當時真的不知道,四少爺是爺們,要人伺候,奴婢是做丫頭的”
程丹若朝她點點頭,示意自己都明白,才問“然后呢”
“然后”竹籬露出深切的惶恐,“四少爺就問我,三少爺有沒有、有沒有收我,我說沒有。他就說,說三少爺一向眼光高,誰都看不上”
不,準確地說,謝其蔚當時說的是“三哥眼里看不見別人,最漂亮的丫鬟都給了他,他瞧不見似的”。
最漂亮的丫鬟。
竹籬無法分辨聽到這句話時,內心綻開的漣漪,她想回避,想掙脫謝其蔚,又好像沒有那么急切地想離開。
但她不敢說,含糊地說“三少爺不要,他要”
不不,謝其蔚說的是,“我本來想把你要過來的,沒想到母親給了三哥,有什么好的都先緊著他,好像我不是親兒子”。
室內一陣寂靜。
程丹若知道,竹籬撒謊了。
謝其蔚連魏家說過親,都不想要這門親事,何況竹籬可她思索后,放棄了追根究底。
人各有私,竹籬肯定有竹籬的私心。她被柳氏打發過來幾年了,謝玄英的態度卻很明確,不會要她,恨不得早點把她打發走。
命運難測之下,竹籬為什么不能為自己找個出路呢
這個世道,女人的選擇那么少,她不是配人,就是給人做通房。哪個選擇都有好有壞,所以無論選哪個,都無法指責。
她們是沒有選擇,才會出此下策,否則,何至于此
“竹籬,你和我說實話,跟四少爺,是你自愿的嗎”程丹若問,“他有沒有強迫你。”
竹籬囁嚅“奴婢、奴婢不知道。”
她想過反抗,但又沒有反抗。這不由令她畏懼起來,生怕程丹若把她打死“夫人,奴婢心里、心里是沒有想過四少爺的。”
程丹若道“我相信你。”
她問了一個蠢問題,以竹籬的地位,她根本不敢反抗,所以不反抗,并不等于她就愿意。同理,她愿意,也未必是自甘下賤,丫鬟想謀出路,丫鬟仰慕少爺,難道不是人之本性嗎
總不見得,小姐愛慕公子是天性,輪到丫鬟就是犯罪了。
“事已至此,我只能問你,你愿意跟四少爺嗎”程丹若問,“如果不愿意,我就把你嫁出去,大同這邊男多女少,很多人并不介意前事。”
竹籬目露茫然,少頃,緩緩低下頭,不回答。
她道“你回去好好想一想,總要為自己想個出路。有什么話不好和我說,和你瑪瑙姐姐說也是一樣的。下去吧。”
竹籬愣了下,“噗通”跪下,大力磕頭“多謝夫人開恩,多謝夫人開恩。”
程丹若卻苦笑“不是我開不開恩罷了,你先下去吧。”
一個丫鬟跟了少爺,不是什么大事。
問題在于,竹籬是柳氏給謝玄英的,她還懷孕了,謝其蔚卻尚未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