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明顯的臉色變化,等于叫人開口問。然而,程丹若佯裝不覺,收拾藥箱準備離開。
云金桑布等不到臺階下,只好主動道“程夫人留步。”
程丹若故作詫異“王妃還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是這樣的。”云金桑布斟酌說,“除我之外,驛站里也有不少人染病。昨天大夫來過,開了藥,今天卻遲遲不見人”
程丹若道“得勝堡只有一個大夫,他太忙,抽不出空過來。”
云金桑布也知道,不可能讓程丹若給其他人看病,便試探地問“大夏遼闊,大同府總該有大夫吧程夫人,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這么死去”
程丹若不語。
動之以情后,當然要示之以威,云金桑布頓了頓,又道“他們也有兄弟姐妹,假如消息傳到關外,怕是容易誤會。”
可程丹若依舊不接話。
于是,云金桑布也沉默了。她關心自己的族人,可眼下自己重病未愈,程丹若是唯一的希望,自也不敢逼她太甚。
長久的寂靜后。
程丹若說“沒別的事的話,我明早再來,告辭。”
云金桑布沒有再挽留。
離開官驛,天色已經黑沉。
程丹若拍拍春可樂,騎上它回家。
病人看完了,要做的事卻還有很多。她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問梅韻“口罩做了多少”
梅韻道“一百多個。”
早晨,程丹若就吩咐她想辦法和參將府的丫鬟、婦女一起,盡量多縫制口罩,以備接下來使用。
程丹若說“放滾水里煮一煮,盡快晾干。”
梅韻點頭應下,又問“夫人吃些什么”
“灶臺在熬藥吧我隨便吃點饅頭米糕就行了。”她道。
參將府的廚房被征用為大藥灶,她這里的小廚房,則是專門為云金桑布熬藥,眼下還要熬晚上的方劑,一時半會兒怕抽不出空
梅韻擔憂道“這怎么行”
“我沒什么胃口。”程丹若給自己斟杯茶,冰冷的茶水灌入喉嚨,發澀的喉嚨才舒服了些。
梅韻只好給她端了些點心果腹。
但程丹若拿起一個米糕,卻毫無食欲,距離上次進食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她卻依然不覺得餓,只覺疲憊。
于是又喝了兩口冷茶,默默坐了一會兒,方才吃下半塊米糕。
梅韻在外頭晾口罩,沒忘記提醒“夫人,爺的信下午就到了,在桌上。”
程丹若如夢初醒,這才看見桌上有封未拆封的信箋。
她拆開閱讀。
謝玄英的信很長,首先說了他回到大同府的對策,怕鼠疫引起恐慌,沒有過多宣稱時疫,而是以今春干旱,鼠類猖獗為由,召集下屬的縣令,要求各縣滅鼠,并嚴防人們接觸鼠類。
同時,擔憂關外的疫病會傳入,與聶總兵通過氣,派兵在各地巡防,不準私自與牧民交易。
藥材方面則已經在大同收購藥材,一起給她送過來了,但擔心后續大肆收購,會被民眾察覺,故聯系了昌順號的掌柜,讓他們緊急去太原收買。
給朝廷的奏折也寫好了,讓她不要擔心,大同府不會有事的,讓她照顧好自己。
“三餐不可忘,切勿食寒涼,縱然心切事急,也勿喝冷茶,保重身體。”他殷殷叮囑,“離別即相思,今夜夢寐神馳。時通消息,報君安危,切記切記。”
落款是,夫,謝玄英。
程丹若看著他的信,再看看杯里的冷茶,一時有些沉默。
但她還是把冷茶喝了。
太困,需要救命。
振作精神,給他寫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