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擔心,干脆擱碗,找出行囊筆和裁好的紙張,借著燭光寫注意事項。
傷口必須清理干凈,不能留有臟污。
傷口太深或者太長,需要縫合,但縫合有講究,千萬不要讓別人隨意嘗試,可以先敷藥看看。
紗布必須是滾水中煮過的。
如果有發燒感染的癥狀,必須馬上通知她,她會趕回來處理。
林林總總寫了不少,總覺得還有疏漏。
但程丹若怕拖得太久,反而延誤,依舊封口,派柏木送到門口。她不能進出,信箋卻是無妨,畢竟每天要送藥材名單出去,以便補充。
“現在就去。”她吩咐。
柏木笑了“是,小人這就去,保管爺半個時辰后就能收到。”
程丹若潦草點頭,再端起碗,飯都冷了。
同一時間門,得勝堡的院子,李必生正替謝玄英包扎傷口。
他的右肩和左腿都被劃了道口子,肩膀的輕些,畢竟魚鱗葉齊腰甲不止好看,防護能力也很強。但腿上只有兩幅戰裙,以織錦和皮毛織成,且須騎馬,無法隨意挪騰,硬是挨了一下。
錦緞和皮毛都被徹底劃開,有一道明顯的傷口。
不過,發現大腿受傷后,謝玄英第一時間門用帕子系住了腿,流血不多,此時敷上止血藥,雖疼痛難忍,但傷口已經不再流血。
“大人處置及時,幸好幸好,不過補血湯依舊要喝。”李必生囑咐。
謝玄英點點頭,面色略有些蒼白“內子擅外傷,曾同我說過如何處理。”
李必生恭維“程夫人醫術高明,在下望塵莫及。”
謝玄英的唇角揚起淺淺的弧度。
李必生沒瞅見,趕緊開方子,吩咐小廝如何煎服,又告罪“草民還得去三圣廟一趟,如有不妥,煩請大人派人知會一聲。”
“李大夫仁心仁術,不必如此。”謝玄英道,“松木,送大夫出去。”
松木彎腰“是,李大夫這邊請。”
李必生行禮告退。
他前腳走,田北后腳就進來,呈上信箋“夫人送過來的。”
方才還因為失血,難免有些疲憊的謝玄英立即睜眼,伸手奪過信封。
拆開一看,登時好氣又好笑。
全是如何處理傷口,別的一句也無。
但他拿起榻邊的冊子,翻到其中一頁。這是昔年去山東時,她塞給他的,里頭詳細闡述了該如何處理傷口。
若傷在手臂、大腿等血流充沛處,要及時止血,在離身體近的地方,拿系帶勒一圈,過段時間門放一下。
傷口需要清理干凈,周圍也要拿濕潤的紗布擦拭干凈。還有,傷口太深要縫合,卻必須是肉合肉,皮連皮,不能亂來。
不獨這冊子,她寫驅病經時,也仔細為他解說過個中緣由。
明明不止說過一遍,偏還要再寫一次。
他還沒老,都記得清清楚楚。
謝玄英想著,心底卻泛出綿綿不絕的喜意。
處境艱難,丹娘絕對不會空費筆墨,寫一些無濟于事的空話和牽掛。她只會寫最要緊的、最迫切的、最有用的。
但,她卻忘了,這些他早就知道。
又或者,知道他聽過,卻還要再說一遍,唯恐他忘了,耽誤了傷情。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令他忘卻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