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侯揮揮手,丫鬟們看了柳氏一眼。柳氏知道,他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專程到正院,必是有話要說,遂頷首。
丫鬟們井然有序地告退,只剩下三位主子。
柳氏半真半假地嗔怪“是什么事,讓孩子歇一晚都不成”
“明兒一早,宮里就要宣人。”靖海侯不便單獨召見兒媳,這才專程過來,就為叮囑兩句,“關于羊毛,你有何打算”
程丹若問“父親有何指教”
靖海侯沉吟道“內閣認為,此事既然與胡人相關,還是要慎重為好,與鹽鐵一般官營,亦便充盈國庫。”
程丹若“原來如此。”
其實在回京前,她就和謝玄英討論過這件事。
紡織業在大夏也有一段發展歷程,早年,中央控制力強,各地多設織造局,靠工匠們服役,生產出大量布匹。
后來,隨著民間門紡織業的興起,官營織造局漸漸消亡,只留下南京、杭州、蘇州等地的織造局,管理權也從工部轉到了太監手中。
這些織造局主要為皇家干活,生產貢品,也用來賞賜官員。程丹若曾經得到過的貢緞,就是從此而來。
內閣希望的,無非是官方出面,以較低的價格收購羊毛,然后轉賣給商戶,收一筆轉讓費,就好像鹽引一樣,商戶花錢買經營資格。
這樣,國庫不就有錢了嘛。
但皇帝不這么想。
“陛下的意思,是想織造局接手。”靖海侯端起茶,暗示道,“你明白嗎”
程丹若道“兒媳明白。”
靖海侯問“你怎么想明年,三郎也該調任了,商人多奸猾,長寶暖的事,你怕是再難掌控。紡織畢竟關乎民生大計。”
她道“父親提點的是。”
靖海侯道“放心,家里虧待不了你。”他和柳氏道,“我打算把蘇州的一處宅子,過到程氏名下。”
但凡能從老二一家手里奪走的,柳氏都贊成,忙笑道“還不快謝謝你爹”
程丹若起身“多謝父親。”
靖海侯慈和道“你們還年輕,有什么困難,就和家里說。”
程丹若垂眼“是。”
“去歇吧。”
“兒媳告退。”
程丹若退出屋舍,剛出院門,就和榮二奶奶撞見了此時正是傍晚,她是來請安侍膳的。
“二嫂。”程丹若微微一笑,主動朝她問好。
“欸喲,弟妹回來了。”榮二奶奶的笑容有點僵硬,慢吞吞道,“怎么都不和家里說一聲我都沒來得及命人打掃院子。”
程丹若道“陛下急召,來得匆忙。”
“原來如此。”榮二奶奶拿起帕子,按了按額角不存在的汗,“也是,弟妹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紅人。”
她佯裝懊惱,“瞧我這記性,論理,我該向弟妹行禮才是。”
一面說,一面要福身。
程丹若避開了她的禮節。這樣的坑,她是腦子壞了才會跳,尊卑長幼,雖然她的誥命比榮二奶奶高,但榮二奶奶是嫂子,居長。
無緣無故的,嫂子給弟妹行禮,不合倫理,回頭傳出去,她免不了要落得個“驕橫不悌”的壞名聲。
然則,同理,榮二奶奶除非繼承侯夫人的誥命,否則,也當不起她的禮了。
以卑受尊,一樣不合規矩。
“二嫂太客氣了,都是一家人。”丫鬟仆婦都在張望,圍觀她們二人交鋒,但程丹若沒什么興趣和她斗嘴,“明日我還有事,就不陪二嫂絮叨了,告辭。”
說罷,轉頭就走。
嗯,地位平等之后,就是不必等嫂子先走才能走,見面要先問好,凡有問話就得敷衍一下了。
不用睬她可真好。
程丹若想著,給榮二奶奶留下一個毫不留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