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英搖搖頭,坐到她身邊,奪過梳子替她晾頭發。
圓潤的梳齒劃過頭皮,麻麻癢癢,血液流通,連筋肉都得到放松。數日的疲倦如潮水,蔓延到四肢百骸。
程丹若打了一個哈欠,居然覺得困了。
清爽的晚風灌入,吹動竹簾,發出“啪啪”的脆響。
她靠向謝玄英的肩膀,遙望外頭的景色。
眼皮不知不覺合攏。
不知什么時候,一下就睡著了。
謝玄英放下梳子,將她輕輕抱起來,放在架子床上,自己則去洗漱。
擦干頭發,吹滅蠟燭,今夜,早早上床休息。
空蕩蕩的床榻,終于因為她的回歸而填滿,帳中滿是茉莉的氣息,是她用的香胰子的味道。
這讓謝玄英記起了多年前的夏夜。
他撫摸著她的后頸,微潮的發絲濕濕熱熱,引動春心。
但他忍住了,只是緊緊抱著她,感受懷抱被填滿的充實和安心。
之前分離一個多月,天天膽戰心驚,好不容易疫病結束,她終于回來,休養沒多久又要回京城。
這一折騰,人又清減不少。
每當這時候,謝玄英都會痛恨自己的無能,他多么希望自己再強大一些,至少能讓她不必如此辛苦。可又知道,他就算能以身替之,她卻未必愿意了。
謝玄英既舍不得她勞累,也不想她郁郁不樂。
兩難全。
手掌有一下沒一下順著她的后背,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謝玄英闔上眼皮,也睡著了。
次日,不知何緣故,東方露白即醒,且沒有平日初醒的混沌,大腦無比清楚。
他略感詫異地眨眨眼,而后心有所感似的,立即看向懷里的人。
她有點熱。
謝玄英試探著喊“丹娘”
沒醒。
他即刻起身,到外頭叫來丫鬟“去請李老先生過來。”
梅韻臉色微變,肅然應聲“是。”
李御醫是和李必生一起過來的,兩人均診了脈,結論卻與張御醫如出一轍思慮傷脾,氣血損耗,七情內傷。
“比起用藥,更要靜養,萬不可再耗心神。”經過鼠疫的折騰,李御醫也蒼老得不像話,顫巍巍地說,“否則,怕壽數有礙。”
不止一個大夫這么說,誤診的可能極小。謝玄英強自鎮定“我知道了,先開藥吧。”
李御醫沉吟少時,開了個調理的方子。他過去時常給宮里的貴人看病,倒也熟悉這類病癥。
“還是要心思舒緩些才好。”他囑咐。
謝玄英頷首“我知道。”
程丹若睡到下午才醒。
她就覺得,這一覺睡得特別沉,也特別累。整個人仿佛沉在海底,無論如何都浮不上來,過了好久,意識才回歸腦海,慢慢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便是謝玄英的身影。
他依舊坐在床畔,手里拿著邸報眉關緊鎖。
“你起好早。”她撐著坐起,手指梳理有些打結的長發,“幾點了”
謝玄英道“午后兩點。”
程丹若嚇了一跳“我睡這么久你怎么不叫我欸”她察覺到不對,摸摸自己的額頭,再摸他的,懂了,“我又低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