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真想給他照照鏡子,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我也要投兩次。”她說。
“好。”他毫無意見,慢慢啜茶。
程丹若一中一空,套了他不怎么喜歡的炒面筋,去掉了他比較喜歡的蝦圓。但他沒生氣,認真比試。
兩次機會在手,他保留的菜色和排除的菜色,都特別得快。
數回合后,隨著程丹若套中的“菠菜”,去掉了“小松菌”,游戲結束。
她一張張翻著紙條,余光瞥向他。
謝玄英面色如常,幾不露痕跡,可神采過人,容光熠熠,像是飛翔的孔雀,不為斗艷開屏,卻依舊展露華麗的尾羽。
“你覺得是你贏了嗎”她問。
謝玄英客觀道“僥幸小勝。”
他保留了自己愛吃的,去掉了最討厭的,結果無疑讓人滿意。
程丹若一時不作聲。
他贏了嗎
或許。
但翻看紙條,留下的菜色中,沒有一個她討厭的菜,同樣的,去掉的菜品里,也沒有一個她喜歡的,甚至她最喜歡的幾道菜,都被早早留下了。
她拈著紙頁,聽著它們沙沙落下的聲音,好像雨水。
似乎從一開始,她就料錯了。
婚姻的賭局里,謝玄英可能會贏,但程丹若永遠都不會輸。
被偏愛的人,怎么會輸呢。
“瑪瑙,把這個拿去廚房,叫她們今晚做。”
程丹若吩咐著,忍不住想或許,她確實是被幸運眷顧的人,這么難的事情都賭對了,將來還能輸到哪里去
說不定,她會一直贏。
贏到最后。
大同迎來了今年最大的一場雪。
幾天而已,地上就積了厚厚一層雪,麥子出去溜達,差點埋了自己。程丹若就更不敢出門了,每天起床穿了棉襖,窩在炕上寫信。
她逐漸習慣了這樣的通訊方式,寫得慢,傳得慢,回復也慢。
可所有的信息交流,都基于信件的往來,消息靈通的人,必定有不少樂意給他寫信的人。
不過,今天程丹若要寫的,不是家信,而是給一個陌生的女人。
長春號的文大奶奶。
文家在山西做煤炭生意,當家的文爺意外死了,掌權的是他的妻子錢氏,人稱文大奶奶。她聯合了史家一道做蜂窩煤,如今也在山西掙下不小的市場。
史家因此東山重起,待她也比過往更恭敬,當家的史數石時時上門送禮。
程丹若不見他,他也不介意,坐下喝杯茶就走。
禮數周到,以至于底下的人都不討厭他,一口一個“史家大爺”。
十月中,史數石派人送來一批煤炭,說是捐獻給府衙,以備賑濟貧家,又專程說明,文大奶奶聽說后,也派人送了一千斤煤炭。
今年冬天冷成這樣,超乎預料,倉庫的蜂窩煤確實不大夠,解了燃眉之急。
為此,程丹若決定寫信,感謝一下文大奶奶。
按照柳氏的說法,以他們的身份,不必多理會商賈人家。他們送禮就送,事情一概不應,時間久了依舊誠心,就請進來喝杯茶,賞他們一份臉面。
沒錯,能進門坐冷板凳,也是“臉面”。
但程丹若不甚在意,她現今是二品誥命,快到命婦天花板。冷淡是懂分寸,高傲是有規矩,隨意是親民仁善,反正必然是好話。
既然文大奶奶出了錢,切實幫到了百姓,給個表彰合情合理。
官方口吻寫了回信,程丹若又額外挑了兩匹綢緞當賞賜。
按律商人不許穿綢,但眾所周知,他們囂張起來敢穿飛禽走獸。然而,無論私底下如何,見到官員時,再多的金銀珠寶、綢緞皮裘,也不能上身。
等級社會,概莫如是。
賞賜就不一樣了。
程丹若賞給文大奶奶的,她就能大大方方地穿出去。
“挑兩匹顯眼又素的。”程丹若囑咐喜鵲,“文大奶奶是個寡婦。”
喜鵲爽脆地應下,挑了一匹沉香色妝花的綢緞,一匹紫褐色織金的葛紗。
程丹若瞄了眼“新花樣啊”
“織造局送來的。”喜鵲抿唇直笑,“都是官樣呢,這兩個色夫人穿得少,送人正好。”
程丹若笑了“行,這倒是份好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