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起,就不省人事了。
她沉吟少時,立即決定去探望“備車,我去一趟李家。”
李御醫與她父親有師生之名,她去探望是應該的,瑪瑙沒有勸,一臉凝重地為她換好衣裳。
謝玄英聽說了,也換了見客的衣服“我陪你一道去。”
她點點頭,兩人坐上馬車,冒著寒風去了李宅。
李御醫已在彌留之際。
“叔父,程夫人和謝大人到了。”李必生聽見外頭的動靜,忙大聲通知。
李御醫艱難地撐開眼。
他好像看見了她,又好像沒有,但隨著腳步聲漸漸靠近,盤桓在心頭的遺憾也隨之消散。
李景這輩子,子孫兒女都先他而去,白發人送黑發人。
原以為晚年凄涼,后事無著,卻沒想到,臨終之際,居然有這么多人為他送終。
夠了、夠了。
他露出一絲解脫的微笑。
下一刻,吐出了這輩子最后一口氣,放松了心神。
李必生摸了摸他的脈,悲痛地宣布了結果“叔父去了”
話音剛落,程丹若邁過了門檻,詫異地看著他。
“夫人,老師是在聽到你和謝大人來之后,才安心去的。”旁邊的小喬大夫連忙回稟。
程丹若怔了怔“是嗎”
“是。”李必生用袖子揩去眼角的淚,“叔父最擔心的,便是無人為他送終,喪事凄涼,如今可以放心了。”
程丹若不由啞然。
“棺木壽衣可都備下了”謝玄英問。
李必生道“都有。”
“水陸道場怎么說”
“叔父已經同懸棺寺的僧人說好了。”
“燈油紙扎呢”
“上個月便開始籌備,如今都齊整。”
謝玄英問了許多問題,見李必生都有所安排,點點頭,看向程丹若“我為老先生寫銘文,如何”
她道“這再好不過了。”
古人最想要的,莫過于生時有人養老送終,死后能風光大葬。
他們夫妻既已到此,喪事一定辦得熱熱鬧鬧,大同府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派人送奠禮。
“喪服在哪兒”程丹若問。
做都做了,不如把事情做得漂亮一點,說到底,當年若非李御醫的話,她父親未必會同意她學醫。
不學醫,也就沒有伺候陳老太太的機會,更沒有以后種種。
為他盡最后一份心意吧。
也把自己的名聲,刷得更完美一點。
“我為老先生服個緦麻。”
老師算半個父親,她便按照伯叔祖的輩分,以出嫁女的身份降一等,為他服三月的喪期。
李御醫的葬禮,辦得極其隆重。
大同大大小小的官吏,不管認識不認識,都送了禮,或是派人上門祭奠。聽說程丹若為他服喪,自然又夸了她一番。
連嚴刑書這樣鐵面無私的人,都說她“孝順恭良”,贊不絕口。
出殯那天,李必生以兒子的禮數,為他捧了靈位。
謝玄英為他寫了一篇墓志銘,著重稱贊了他在治療鼠疫中的貢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名垂青史了。
葬禮辦完,程丹若繼續宅家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