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太監是無根之人,發達了的太監,都會風光回老家,也會在族親里選擇子弟過繼。
他們一樣是宗族鄉親的維護者,十分理解她的心思。
“程夫人放心。”太監道,“有您在,誰也不敢欺辱此地的百姓。”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程丹若又對司彩女官道,“我在此地辦了一個毛衣義塾,專門教婦人女子學織毛衣,里頭都是婦人,還要司彩多費心。”
尚功局意外被分得毛衣的蛋糕,已經喜出望外,上上下下都待她極其親切。
聞言,立時答應“您放心。貴妃娘娘說了,男耕女織,惠化之道,民間學習紡織乃大善之舉。”
一面說,她一面瞥了眼袖手的太監。
準確地說是監丞,宦官中正五品的職稱,是織染局的大太監之一。
他撣撣衣袖,不以為忤“梁司彩說得是極。”
程丹若假裝沒看見他們的眉眼官司,她已經幫女官團體爭取到了門票,今后能不能做出一番成績,還要看她們自己的本事。
毛衣的交接就這樣完成了。
謝玄英比她忙一點,要將年來的賬本清點一遍,倉庫中的銀子、糧食、物資全部核對無誤,之后才能與下任知府交接。
不過,這只是些細碎的活計,他一分錢沒貪,倒是貼了點,賬本不怕查驗。
天氣略微暖和,程丹若回了次小河村。
原本貧瘠的村莊,因有免費義學,周邊人家都樂意嫁女兒過來,才年,村里便出現了不少小孩子,一個個像矮蘿卜似的,到處跑來跑去。
土黃的小狗搖著尾巴,田間蝴蝶飛舞。
“哥。”拖著鼻涕的小丫頭,歪歪扭扭地跟著大孩子跑,“娘”
穿著粗毛衣的小男孩回首,拉住妹妹的手“娘去貴人家了,做席”
“席”小丫頭聽懂了,吮著手指,“吃糖”
石頭撓撓頭,把課本夾在腋下,把她抱了起來“我們悄悄去。”
然而,程家宅子門口已經圍了不少孩子,兩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在分糖,看見他們兄妹站在旁邊,不必他們開口便塞過去一把冬瓜糖。
小丫頭美滋滋地舔了起來。
石頭懂事一點,偷偷往里瞄。
他聽見里長的聲音“學校的事情,姑奶奶放心我們會照看著是是,一定不收錢都好都好”
過了會兒,他聽見程大爺開口“祖墳的事,您安心,我每個月都去年節都有貢品去年好大的雪也沒事,碑結實著呢”
石頭似懂非懂地聽著,隱約知道,里頭的是小河村的貴人。村民們都說,毛衣就是她做出來的,還會治病,讓大家不用銀子就能讀書,是個大好人。
母親尤其喜歡替她,總說什么,當初沒有她,就沒有自家人如今的好日子。
正走神,忽然院中一陣嘈雜。
門口的丫頭們擺手,示意他們都走開,馬夫牽來一輛青幔的馬車,車廂上有金色花紋,銀色飄帶,和他以前見過的黑油平頂的完全不一樣。
“小子,在看什么呢”他爹走過來,一手抱起妹妹,一手揉按他的腦袋。
石頭說“馬車。”
“這是品官以上才能坐的車。”他爹說,“品,知道多大不大官啦。”
石頭“可貴人是個女人。女人也能做官嗎”
他爹沒有敷衍他,想想才道“這世道,有人天生好命,靠老子、靠相公、靠兒子,就能封官做,但有的人是靠自己,這個不分男人和女人,懂不”
石頭看看爹,看看屋里和貴人說話的娘親,再看看妹妹,不由說“那以后,爹娘和小妹都靠我做大官。”
“口氣還不小。”他爹樂了,卻說,“傻兒子,要做官,得先學會做人,做個好人,才能做個好官。”
這話太深奧,石頭不理解,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噢。”
他爹說“走,回去吧。程夫人是個大方的,回頭你娘肯定拿糖回家,咱們今晚吃紅薯粥,甜甜嘴兒。”
石頭還沒說話,小丫頭先舉起手里的冬瓜糖,大聲說“甜”
父子倆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