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慎起見,田北先派一個護衛上橋檢查一番,確定沒有機關暗器,方回首示意。
程丹若搖著扇子,不緊不慢地上橋。
咯吱、咯吱,腳下的索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來者何人”她打量對面上橋的三人,壓著嗓音,“見到本官,為何不跪”
對方派出的談判代表明顯不是一條心,三人居然各答各的。
中間的是個高大黝黑的苗人漢子,很年輕,圓頭圓腦,他粗聲粗氣地說“憑什么跪你”
左邊的男人看起來十分蒼老,人也矮小,圓滑地說“這位大人,我們是來談判的,你要是不能滿足我們的要求,嘿,別說是御史,知縣我們也照殺不誤。”
右邊的女人皺眉,對他這番愚蠢的威脅十分不滿,但并未說話,反而狐疑地打量程丹若“你就是謝御史”
程丹若文質彬彬道“如假包換。”
他們三人用苗語交流了兩句,遺憾的是,程丹若并沒有聽懂苗語和苗語之間也有壁。
她沒在意,直接質問“本官既已上任,你們什么時候退兵”
三人愣住,對他的話感到莫名其妙“退兵我們什么時候說過要退兵”
“不退兵,你們是想死嗎”程丹若挑起眉,滿臉不屑,“清平是縣,不是下頭的寨堡,一旦攻城,就不叫作亂,叫造反,你們想造反”
中間的漢子說“我們能打掉你們的寨子,就能打掉你們的城。”
“好大的口氣。”程丹若冷笑,“清平縣的人口數萬,已經遠勝你們,就算你們能打下清平,戰后還能剩幾人旁邊的平越軍民府中可有不少駐兵,到時候別說怎么把清平吞下去,就怎么吐出來,你們這些犯上作亂的苗寨,統統都要處死。”
“呸,少嚇唬人。”右邊的女人大概二十余歲,眉梢有顆痣,頗具厲色,“你們哪還有兵不都往安順那邊去了嗎”
程丹若“唰”一下,收攏折扇,敲打手心“說實話,要不是你們堵在本官上任的路上,本官實在懶得與你們這些蠢貨多費口舌。”
她佯裝不耐煩“黑白二氏起兵造反,忤逆朝廷,下場早可預見,都是誅九族的大罪你們打出跟從的旗號,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屆時,朝廷派多少兵馬去西南,就會派多少人來這里打你們。你們苗疆有多少人大夏單貴州一地就有十萬兵馬。”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其實,這事他們內部也討論過很多次,當時聯合起來,只是被逼無奈,也想著反正也有白山、黑水在前面頂著,他們只不過是燒幾個寨堡,殺幾個軍官,算得了什么
最初的時候,計劃一切順利,他們燒掉了五個邊將的寨堡,報仇雪恨,但在預備攻打清平之際,意外頻出。先是清平久攻不下,土箭射向城墻,只能留下一個白印,后又聽說有朝廷大官路過,來頭還很大。
他們不是不慌,也不是不膽怯。
造反這事兒,畢竟沒干過,都沒經驗,只是硬著頭皮干罷了。
“本官是朝廷欽派的御史。”程丹若不緊不慢地說,“本地軍官仗勢欺人,你們雖有作亂之嫌,卻是事出有因,只要交出殺人的嫌犯,其余的,本官都能網開一面。”
“不行,”女人嚴詞拒絕,“我們絕不會交人的。而且,想我們退兵,你必須答應我們幾個條件。”
程丹若挑眉“說來聽聽。”
“我們這幾族三十年不用交稅。”左邊的老人獅子大開口,“也不服徭役,把你們侵占的田也統統還給我們。”
程丹若冷笑“水東水西的土司都不敢提這條件,你們以為自己是誰”
“不答應我們,我們就不退兵。”為首的高大漢子抬頭看看天,夕陽已經沒入厚厚的云層,“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女人說“雖然不知道你是什么官兒,但你既然要和我們談條件,丟了清平,你也會有麻煩吧”
程丹若皺眉,露出一絲煩躁的表情。
“是誰給你們出的主意愚蠢至極。”她毫不客氣地斥責,“減免賦稅只有天子說了算,下頭的人誰敢答應,除非他腦袋不要了,全族的腦袋都不要了。”
她口氣堅決,惹得三人頓起疑慮。
“別信他你以為我們好騙”女人咄咄逼人,“以前說加稅就加稅,減稅怎么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