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被裹在柔軟的布巾里許久,才穿好衣裳。“好了。”他說,“去帳子里坐著,小心蟲咬。”
小小的飛蟲圍繞著書燈盤旋。
她拿起桃木梳,鉆入密實的帳中,慢慢梳發通頭。
沒一會兒,謝玄英也洗漱完畢,坐進帳子。
程丹若問“要梳嗎”
他點頭,取下網巾,打松發髻。
烏黑的頭發散落,與她的發絲混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用了同樣的頭油,連香氣都是如出一轍的芬芳。
他個子高,哪怕坐著,程丹若也夠得費力,干脆坐到他腿上,一下一下慢慢梳。
謝玄英摟住她的腰,感覺到她淺淺的呼吸撲在耳邊,心里漸漸寧靜。
奔波三日,他也疲倦不已,只不敢露于外人面前。
“這次的差事,怕是不容易。”他開口。
程丹若平靜地說“我看出來了。”
“丹娘”
“沒有后悔。”
微風吹動青色的紗帳。
謝玄英低頭,在朦朧的燭光中,輕輕吻住她的嘴唇。
他們交換了一個淺淺的吻,不帶任何,只有無邊的撫慰。
“睡吧。”程丹若的眼皮忽而沉重,“我困了。”
謝玄英吹滅燈燭,攬她入懷“你后背有瘀傷,靠著我睡。”
“嗯。”
次日早上,程丹若朦朦朧朧地醒來。
晨光照亮窗邊,她瞇著眼,看見謝玄英正坐在案前寫折子,便含糊地問“你在寫什么”
“寨堡的事。”他說,“還早,你再睡會兒。”
見奏折才起頭,程丹若的眼皮又變得沉重。她翻個身,很快再度入夢。
半個時辰后,謝玄英擱筆,奏疏擬完了。他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吹干墨跡,將奏疏折起,放到了枕邊。
程丹若睡得正香,微光穿過紗簾的空隙,落在被子上變成無數個光點。她微微蜷身,雙手交錯擱在胸前,被角露出舒展的腳趾頭。
謝玄英撓撓她的腳底心。
果然,她馬上把腳縮回去了,但并沒有醒。
謝玄英微微彎起唇角。
他知道,只要是他做的小動作,無論發出什么聲響,她都不會輕易驚醒,但如果是丫鬟們,再輕手輕腳的,她也會很快睜眼。
仔細捻好被角,謝玄英撫過她的臉龐,悄悄離去。
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光影漸亮。
一刻多鐘后,程丹若回籠覺睡醒,轉頭就看見枕畔的折子。
她撐起身,不梳頭也不洗臉,先把折子看了。
謝玄英的奏疏是他既往的風格,言辭優美,態度懇切,仿佛能看見一個儀態典雅的貴公子不卑不亢地陳述著什么。
內容大意是
他在上任的路上遇到了苗人作亂,起因是寨堡的軍官侵占苗田,在詢問過寨堡游兵殘部后,他確認苗人所陳述的冤屈確有其事,寨堡深入苗疆腹地,消息閉塞,許多軍官懈怠本職,耽于享樂,致使沖突。
故此,提議清理貴州寨堡,命各地長官司治理,征召土兵充實寨堡,以夷治夷,既分化苗部,也可減緩漢苗沖突,平衡各方勢力。
平心而論,謝玄英的奏疏完善了程丹若昨天的提議,但她看完后,卻決定把這封奏折壓一壓。
黔東南就這么復雜,之后指不定還有什么事兒,現在提這個沒什么用,還是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