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是同樣狼吞虎咽的表兄弟。表兄弟叫黎猛,因為殺了個百戶,被寨子當做首惡,一塊兒送到這邊“贖罪”。
“別說,這漢人官不錯。”黎猛舔舔嘴唇,“半個月了,頓頓都有粟米,我還以為只能啃野草呢。”
黎哥沒有說話。
比起只考慮眼前的兄弟,他感覺得到,上頭的人有意在磨煉他們。
贏了不給賞錢,是打壓,吃食不克扣,是示好,漸漸的,他們心里憋了股氣,就好像黎猛,已經提過幾次想立功了。
“不知道啥時候輪到我們。”果然,黎猛又說起了這個,“我聽人說,那些彝族的,立功就有賞田”
“田”黎哥就算知道是誘餌,也抵擋不住誘惑,“真的假的”
“真的,昨天不是水東那邊的彝人贏了么,他不要賞,見了那個大官,說想出了一套用的法子,兩人搭伴,用槍的在前面這樣一下,拿弩的就這樣射。”黎猛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當時就賞了他十兩銀子,還說要是立了功,就給他賞田。”
“說說而已。”黎哥嘴上保持警惕,“誰知道真假。”
“萬一是真的呢”黎猛說,眼睛賊亮。
黎哥抹抹嘴,沒接這話“那也得等打起來再說,行了,回去吧。”
半道,遇見了啃粗面饅頭的漢軍。
饅頭表皮粗糲,夾雜著麥麩,看著就劃拉嗓子。可黎哥還是有點饞,這饅頭看著不咋地,可個頭不小,頂餓抗饑。
他還能再吃三個。
“看什么看蠻子”漢軍不屑地翻白眼,“過兩天有你們好看。”
“呸”黎猛吐了口痰,“要你們好看龜孫”
他以前不會說漢話,在軍營里待了沒幾天,倒是把臟話俗語學了個字正腔圓。
“你說什么”對方爆發出一連串侮辱爹媽的粗話。
黎猛沒聽懂,但不妨礙他感覺出不是好話,火氣直充腦門“你”
“冷靜。”黎哥一把拉住他,“他們在故意找我們麻煩,萬一我們被罰了,下次還怎么贏你還想不想吃肉了”
軍規森嚴,被發現打架斗毆,漢人要罰打軍棍,他們更沒好果子吃了。
黎猛恍然大悟,邁出去的腳倏地收回“漢人真狡詐。”
見他們沒有上當,漢人這邊兒,方才開口罵人的不由嘀咕“杜哥,這群蠻子學乖了啊。”
“狗挨打都知道繞路呢,何況是人。”蹲在角落里啃饅頭的年輕人平靜地說,“要贏他們,得憑真本事。”
對方訕訕然“我這不是想多拿點銀子么,瞧著他們每個月拿錢,咱們沒有,我心里真是貓抓似的。”
“咱們是軍戶。”旁邊的人說,“等立了功,就有賞田了。”
“立功哪這么容易”
“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輪到我們。”
“不會太久的。”那個被稱呼為杜哥的年輕人說,“仗還沒打就征兵了,朝廷肯定不會只派一萬人。”
旁人問“那得要多少”
“如果是我,只要三萬。”杜哥半真半假道,“如果是別人嘛,至少五萬。”
眾人大笑。
“杜兄弟果然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良才,等富貴了,可不要忘記兄弟。”
“就是,到時候千萬要提攜兄弟們一把。”
年輕人笑笑,沒說話。
他可不甘心世世代代做個軍戶,沒機會也就罷了,若有機會,必將一鳴驚人,一飛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