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八分飽,他主動停了筷子,找出用慣弓箭,調試弓弦。
這是份細致的工作,謝玄英做得很仔細,慢慢的,天光暗了下來,燭火燃起,照亮半室。
“爺,歇了嗎”柏木請示。
謝玄英搖頭,緩緩道“今日加強戒備。”
柏木一驚,立即應“是。”
室內又重歸寂靜。
謝玄英耐心地等待。
夜襲,講得就是一個出其不意。
苗軍早就發現,漢人有不少到了夜里就瞎子,看不見人。但他們不一樣,山里養出的獵手都有一雙好眼睛。
他們決定趁夜偷襲。
漢人的布防比想象中嚴密,黑勞花了很長時間,才在城墻下找到一個盲點,招招手,示意人搬云梯來。
這是他們在漢人的衛所里找到的好東西,結構精巧,能夠攀爬城墻。就是自己造不出來,也修不好,之前壞了,只能扛著走。
一行人躡手躡腳地閃到城腳,匍匐在地,像蛇一樣扭動。
月亮被一片云彩遮住。
黑勞吹起口哨,像是鳥叫。
他們加快了速度,爬到城墻下,架起了拆卸的云梯,開始爬墻。
夜色昏暗,山林給了太多搖晃的陰影,士兵并未第一時間發現問題。
直到聽見人的呼吸聲,巡邏的士兵才大叫一聲“敵襲”,沖上去推梯子。
黑勞不再隱藏蹤跡,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左手攀梯,右手持掃蕩,猶如一只靈活的猴子,很快為背后的人開辟出了一條通路。
他翻身跳進墻內,砍死了兩個士兵,扶著梯子爭取時間。
攻城之戰,裂口一旦被撕開就很難彌合。
越來越多的苗兵爬上墻頭,與聽見動靜迎上來的夏朝軍卒廝殺。
兵刃相接,震天的呼聲喚醒了沉睡的永寧縣。
數十個苗兵拼上命,把城門推開了道縫,埋伏在外的軍隊抓緊機會,拼命往城里沖刺。
黑勞遠遠看見城門打開,扭頭就沖向了最高處的衙門。
擒賊先擒王,之前他們看到了主將的旗幟,如果能殺了他,夏朝說不定就會放棄這里,任由他們去。
多好的機會,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文弱書生,祭旗最適合不過。
貴州的府縣都是依山而建,高低不平,是以沒有寬闊平坦的大路,所有街巷都是曲折蜿蜒。
縣衙建在最高處,自然是便于勘察敵情。
黑勞繞不過去,只能硬杠。
前半程還十分順利,但進入通往縣衙的小巷后,兩邊忽然冒出大量黑影,不等他反應,水缸里、草垛里、門背后,一下涌出無數伏兵。
箭矢滿天飛射,沒多久便將沖鋒的苗兵射成了刺猬。
黑勞沒想到居然有埋伏,更沒想到,伏兵居然忍耐到他們沖擊縣衙才動作,一時手忙腳亂。
但他武藝不凡,高舉盾牌,不退反進,勇猛過人。
這是黑勞總結出的經驗。漢人武備精良,離得遠了,他們從容不迫,可要是逼近身前,他們便易膽寒,丟盔卸甲。
可惜的是,這次他料錯了。
幾乎同一時間,側面殺出來一個程咬金,同樣配備彎刀,交手剎那,刀刃齊齊一顫。
好大的力氣。
雙方都有點驚訝,交換了個眼神。
黑勞立時辨認出對方的身份,啐了聲“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