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不是沒有,可都只進出后宅,從而引出許多齷齪事兒來,鬧得醫婆的名氣愈發得壞。做慈善的太太小姐也不是沒有,但都是命人捐錢、捐物,沒有自個兒擼起袖子干的。
大家既覺驚訝,又覺古怪,有點反感,還有些感動。
怪怪的,說不出來。
清平書院的學生們窩在對面的鋪子,按照藥仆記錄的方子,拿藥稱量,嘴里沒少念叨。
“程夫人居然真的看病。”
“我以為她就給順義王妃看呢。”
“體恤百姓,真巾幗英雄也”
少年人離經叛道,他們更甚。
清平可是王學重地,開山祖師當年可是在龍場驛聽陽明先生講過課的,如今的山長也十分有名。
他講究天性,蔑視倫常,抨擊禮教,是個相當反傳統的儒生,近年來開始研究佛禪,想以禪證儒,在南方小有名氣。
故而清平學子不乏血勇之人,對禮教更不屑一顧,恨不得拍手叫好。
年紀大點的儒生就淡定得多了。
“程夫人,這里何必你親自勞動,交給我們就是。”這是委婉提意見的。
“正是,我等若有不妥,您再指教。”這是沒聽懂話,跟著附和的。
“夫人仁義,我等望塵莫及。”這是真心實意拍馬屁的。
但最特別的,要數遠處的一對父女。
父親面黑短須,眼睛小,鼻梁塌,樣貌不大好看,不過看病挺利索的,藥方上的字跡飄逸又靈動,與本人大為不符。
而女兒歲數還小,不過十一二歲,做男孩打扮,繼承了父親的膚色,頭發稀疏發黃,看著就是毛丫頭一個。
父女倆正在嘀咕。
“爹,你真不考秀才了啊”女孩幫著磨墨,嘴皮子利索,“人家都說老童生窮秀才,你也不老呀,就是窮了點兒。”
“大逆不道”父親大喝一聲,給了女兒一記栗子,“敢編排你爹”
女孩眨巴眼睛“我夸您英武呢。”
“英武何用飄零半生,未逢明主,蹉跎歲月罷了。”父親唉聲嘆氣。
“清平知縣招攬,您又不去。”女孩不以為然。
父女倆都不是貴州人,是外地來的游醫,之前路過清平,聽說苗賊反了,她爹二話不說就走,兩人緊趕慢趕,前腳到貴州城,后面清平就沒消息了。
事后得知,差一天就該被困那兒了。
父親說“徐縣令虛懷若谷,就是沒本事,為父投了他,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可謝巡撫能看上您”女孩轉動著不同于父親的大眼睛,像只小鹿,“我昨天問了,那幕僚最差也是秀才,還有舉人,人家有”
父親拈須“到底是侯府公子,哪會缺人。”
“那咱還去”女孩不解。
“傻丫頭。”父親抬抬下巴,指的卻是正給人看病的程丹若,“撫臺不行,不還有撫臺夫人嘛。”
他眼里閃爍光彩,“你瞧見沒,她身邊不是長隨就是親兵,沒幕僚。”
“嚯。”女孩立馬站直了,“您是想做狄國公呀”
“死丫頭,再說大逆不道的胡話,你爹腦袋都要落地。”她爹一頓捶,“長長記性。”
女孩熟稔地鉆到了桌子底下。
程丹若在安順兢兢業業,招攬民心,謝玄英在深山老林里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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