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起一瓢水,瞥了眼柜子,又倒在了自己頭上。
水流過肌肉,順著脊背滴落在地。
“出來。”他彎起唇角,“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突擊檢查。”程丹若從柜子后頭走出來,從頭到腳掃了他兩遍。一個多月說長不算長,說短不算短,他的臉型沒改變多少,眼下卻青黑,胡髭微青,居然添了幾分成熟。
改變最多的還是軀體,紅腫和傷口一絲絲、一道道,不嚴重,但觸目驚心。
“你受傷了。”她蹙起眉梢。
她悄無聲息地潛進來,謝玄英就猜到了,肯定怕他有所隱瞞“小傷。”
“傷小,沒養好,都泛紅了。”程丹若檢查傷口,“癢不癢”
“還好。”怕她惱,他竭力解釋,“一直穿甲沒法子。”
“這個呢”她撫摸他脖頸的紅腫,“被蟲咬了”
“大概吧。”謝玄英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輕柔地撫摸過皮膚,整個人都因此而溫暖,“這個不癢。”
程丹若又檢查了會兒,確認都是小問題,才掏出藥瓶“別動,擦藥。”
謝玄英左右看看,抄了個圓凳坐下,方便她上藥。
程丹若首先處理了發炎的傷口,消毒的消毒,抹藥膏的抹藥膏,處理完才讓他穿好衣服去休息。
謝玄英好不容易忍到正事辦完,哪肯放她,張開手臂就要摟人入懷。
程丹若一巴掌拍開他“我還沒洗澡呢,臟兮兮的,碰到傷口感染怎么辦”
衛生健康問題素來沒得商量,謝玄英只好松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口中卻輕輕責備“你過來也太危險了。”
“聽說你回了永寧,我才來的,何況我有事。”程丹若重新叫人打熱水,她為了來永寧,沒少爬上爬下,蹭一身的土。
柏木送水過來,識趣地放下就走,謝玄英挽起袖口,幫她倒進水盆“有什么事非要你親自出馬”
程丹若道“我收了赤碩的堂妹當女兒。”
謝玄英“”
他震驚地看著她,腦海中飛快捋清了脈絡“你的意思是”
“對,恭喜你,當爹了。”程丹若故意玩笑,“開不開心”
謝玄英好氣又好笑“若若。”
“漂亮健康的一個小姑娘。”她慢條斯理地說,“天真了點,鬧不清楚狀況,但問題不大,這孩子一看就能活很久。”
他沾水調試水溫,思索道“扶得起來嗎”
“無所謂,夕顯貴派了小兒子跟著,兩人就差一歲。”程丹若解開衣帶,脫衣服洗澡,“今天我帶了五千多人,三千是他們家的,兩千是新兵。”
謝玄英心底立即踏實“好極了。”
他忍不住望向她,“你什么時候想好的我走的時候,你可一句都沒露。”
“到安順想的。”程丹若推他出去,“給我看門。”
謝玄英返身把門栓插上,道“我給你舀水吧,你自己弄怪累的。”
戰爭期間條件有限,這兒沒浴桶,就木盆和水瓢。程丹若試了試分量,確實怪沉的,但口中道“弄濕你衣服怎么辦”
“這有什么,一會兒就干了。”他接過水瓢,舀了熱水,徐徐往她身上淋。
剛開始,程丹若還有點不自在,可謝玄英認認真真當工具人,毫無綺思,反倒讓她一下放開了。
“背上多沖點。”她放開抱住自己的手臂,撥開頸后碎發,“有點癢,你幫我看看是不是被蚊子叮了。”
謝玄英摸摸她肩胛骨的紅點“這個嗎是被咬了。”
“香皂呢,給我抹點。”
“好。”
茉莉的香氣溢散,淡淡的、家常的香味,悠悠沖散了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