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趁早殺死謝玄英,以解圍城封鎖之困,可對方無論是計謀還是身手,都出乎預料地出色。
黑勞是部族中最出色的勇士,從十六歲起,無論何時與人比試武藝,結果始終只有一個他以絕對的優勢勝出。
哪怕是定西伯麾下的猛將,亦不例外。
假如多給他一點時間,黑勞相信自己能打敗敵人。
可惜,今天只能到此為止。
他耽誤不起。
體力消失得很快,一旦失去戰斗力,他和自己的部下就會被官兵困死,是時候撤退了。
黑勞沒有戀戰,他短促地吹了兩記口哨,腳步穩穩后撤。
謝玄英反手擋開他的攻擊,手腕反轉,刀刃“刷”一下倒轉,頭次改守為攻,朝對手掠了過去。
兩人的攻防瞬間調轉。
刀在謝玄英手中,氣勢又與黑勞截然不同。
他師承名家,基礎打得極為牢固,絕非只圖招式華麗的花架子,又博采眾長,不至于捉襟見肘,無論什么情況都有應對之策。
但黑勞且戰且退,像一條滑不留手的魚,總是不斷從刀刃下滑走,避過最致命的攻擊。
“你殺不了我的。”黑勞臉上浮現出笑容。他看出了敵人的弱點,謝玄英的武藝再不俗,也無法留下自己的性命。
他的刀,不是用來殺人的,沒有一擊致命的戾氣。
這大概是漢人的缺點吧。
他們不知道,叢林中的猛獸捕獵,一定會用盡全力奪走獵物的性命,否則,空耗力氣卻沒有食物,只會置自己于死地。
漢人有大片的田地,不懂挨餓受凍的滋味,養不出最優秀的勇士。
黑勞最后看了謝玄英一眼,縱身下躍。
這里是山脊,兩側的坡度幾乎垂直,可他靈巧地攀附住了旁邊的藤蔓,手中的刀刺入石塊的縫隙,貼著山壁往下蕩落。
箭矢擦著他的頭頂和后背落下,卻只中了一箭。
黑勞砍斷箭羽,速度不過稍稍變緩。
他的部下也跟著翻落山崖,掩護他撤退。
一頭雄壯的滇馬待在灌木叢后面,朝他搖著尾巴。黑勞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并指在口中輕輕吹了聲。
馬朝他跑了過來。
它敏捷地避開隆起的土埂,跳過溝壑的阻攔,然后“噗嗤”,一支利箭穿過了它的腹部,定在了對面的山上。
鮮血噴涌,染紅了地面。
黑勞感受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甚至沒有時間悲傷,就地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第二支箭。
好長的射程黑勞知道弓非同小可,不確定究竟那把弓能射多遠,眼見自己的愛駒當場殞命,他忍住傷口的疼痛,和體力消耗的疲乏,以最快的速度遁入了林間。
同伴將另一匹馬牽了過來。
黑勞翻身上去“走”
馬蹄聲沒入了山林。
萬籟俱寂。
山上,張鶴先瞧了一眼謝玄英的臉色,見他沒有面露不快,才中肯地評價“那家伙是個怪物。”
“苗王后裔。”謝玄英緩緩道,“確實很有本事。”
身份使然,他所接觸的青年英才不在少數子彥馮四少年得志,有勇有謀,將謀曹四老持穩重,心細如塵,子化同科榜眼勤懇能干,人脈廣博,文津同科狀元文采斐然,進退有據
但縱使是大夏一等一的俊才,也難掩黑勞的出挑。
他勇武過人,機敏靈變,更有一股英雄氣概,假如不是身在敵營,謝玄英很樂意與他交個朋友。
可惜,他們是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