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捧出骨灰盒的就是謝玄英本人“拿好,別摔了。”
“是是。”他們低頭哈腰,誠惶誠恐地退下。
細雨霏霏,營帳敞開,數千軍士立在外頭,人人都看得清楚,一時肅然。
李伯武繼續念名單,骨灰盒就這樣一個個被接走,慢慢的,人們聽見了似有若無的哽咽。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可誰能想到回來的,已經不是活人,只是一捧骨灰。
帳子的角落里,幾個中年人互相交換了眼色。
他們是本次捐款的大戶,原以為今天走過場,晚點就能和巡撫大人套近乎,可看這情況,怕是沒工夫睬他們了。
都是機靈人,沒有人出聲,只安靜觀察。
沒多久,就弄明白了七七八八。
撫恤銀的數目不等,遵照生前的軍功定的數,多的二三十兩,少的也有五兩。但不管多少,至少需要兩人畫押,一人領錢,一人見證。
他們熟知本地的情況,暗暗點頭。
十里八鄉的軍戶子弟都是認識的,這么大的陣仗,親人定能知道亡者有撫恤,若沒見著錢,一定會鬧個明白。如此,昧下錢財的可能就小了許多,誰都不想被父老鄉親戳脊梁骨。
流民和軍戶略有不同,不少人有親屬,確認身份便可領走。
夷民則不逐一發放,交給他們領頭的人拿著,由他們回去自行解決。
剩下的則是沒有親人也沒有鄉親的流民,由官府出面統一安葬。
“趙員外,算算這花銷,數目可了不得了。”其中一位富戶小聲道,“和咱們捐的數目差不離。”
趙員外年紀不小,須發皆白,手中盤著菩提珠“難得、難得。”
另一個則低聲問起了主意“費大爺,您看咱們要不要再捐點兒”是不是數目不夠啊。
費大爺瞧著四面八方的視線,暗暗得意,說出自家夫人的消息“聽說程夫人要建學,機會有的是。”
“不愧是費爺。”眾人奉承了起來。
“咳。”說累了的李伯武清清嗓,端起茶。
他們立即噤聲。
帳中又恢復了肅穆。
雨變大了。
杜功撣掉肩頭的雨珠,將斗笠放在一邊,接過了謝玄英遞來的兩個骨灰盒。
一個屬于同村兄長的骨灰,一個屬于他的部下。
他雙手接過木盒,里頭輕飄飄的,一點不重。
杜功知道這是為什么,戰場條件有限,柴火也有限,尸首不是一具具火化的,而是堆在一起焚燒,混著抓一把就算裝殮了。
大家都知道,但都不是很在意。
不曝尸荒野就很好了,死后能有個盒安身,能給家里一個念想,足矣。
還有一個荒唐的家伙,居然說“這樣挺好,我家里沒人了,以后能分點兄弟的香火,不至于做孤魂野鬼。”
然后,他就變成了這盒骨灰。
杜功輕輕嘆了口氣。
他收攏懷抱,帶走了兩盒骨灰,還有兩份撫恤銀。同鄉大哥的,給他小妹子,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嫁到外村去的妹妹,生怕受了欺負。
部下的,就留著為他認個干兒子,買兩畝田,逢年過節上柱香。
如此,他們應當瞑目了。,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