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不少軍戶裁撤,大家求的就是保住官職,田什么的差不多就行了,哪里敢和巡撫唱反調
因此,縱然磕磕碰碰,兩件事還是順利地辦了下來。
昔年清平沒有收好的尾巴,在此終于完結,謝玄英又了卻一樁心事。
歸程途中,沒忘記去清平書院作客,拜訪山長靜光居士。
靜光居士四十余歲,在山上修了個草廬,春深季節只穿單衣,正全神貫注地鑿刻佛像。
謝玄英仔細端詳,是一座手挎魚籃的觀音。
“靜光居士。”他禮節周到地招呼,“晚輩謝玄英,特來拜會。”
“嗯。”靜光居士是大儒也是狂生,還是出家人,難免有點狷介的脾氣,不咸不淡地應了聲,繼續刻他的觀音。
謝玄英耐心地圍觀。
然而,看著看著,他就發現靜光居士在石刻這方面是個生手。
這也好理解,晏鴻之也是這樣的人,有時候忽然對什么感興趣,就要學一學,學得七七八八就撒手。
而新手和老手相比有個特點,那就是特別來勁。
越菜越有勁頭。
所以,他招呼長隨小廝擺出茶具和坐墊,尋處石凳坐下,喝茶等。
靜光居士心無旁騖,一心修鑿觀音的樣貌,可修完怎么看,都覺得差了點,于是冷不丁開口“你覺得這觀音像如何”
謝玄英道“慈眉善目,悲天憫人。”
“哼。”這種套話,靜光居士哪里滿意,瞥眼打量。
嗯嗯。
“你還有點眼光。”他清清嗓子,又仔細瞧他,“你是子真的學生”
謝玄英道“是。”
“不錯。”靜光居士坐下,拈須微笑,“難為你身居高位,還肯親自來見我這等鄉野俗人。”
謝玄英道“居士避世修禪,本不該打攪,只是我有事相求,不得不上門叨擾,還望您海涵。”
一面說,一面為他斟了杯熱茶。
靜光居士端起來,細細品味茶香“何事”
“我欲請各夷寨土司的子女,前往貴州城就學,正缺一位良師,不知居士可能為我引薦”謝玄英也不是隨便找的人。
清平書院的教學風格就是不分漢夷,有的學生放蕩不羈,還會穿夷服,書院中一些浣衣的婦人,也有苗家女子。
他就想從書院里挖個人走。
靜光居士聞言,自然也猜出了他的意思,可書院的先生被挖走了,誰來教書他最近沉迷石刻不可自拔,并不想親自講課。
但謝玄英再怎么說,也是堂堂巡撫,人家誠心誠意上門,怎么都不好一口回絕。
因此思來想去,死道友不死貧道。
“你可知道,咱們蜀中有一位才子”靜光居士道,“此人文采奇誕,草書乃是一絕,能作畫寫詞,通讀儒、道、佛三家經典,得此一人,可抵庸才千萬。”
謝玄英記性很好,思索道“我似乎聽過,是叫姜元文可是”
“不錯,姜光燦是蜀人,前些時候去了龍岡。”靜光居士道,“你不妨去那里看看。”
其實,謝玄英只是想找個普通的老師,并不想找才子,但聞弦歌而知雅意,他聽出對方話中的推拒,也不勉強。
反正老師沒有,學生已經在干活了。
“多謝您指點迷津。”他客氣道,“勞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