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只有麥子,多少冷清了些,養只狗看家守門,也能熱鬧點兒。
因此,第二天上午,他就預備去挑狗,結果一出門,撞見好大一個熱鬧。
鎮上有大戶姓賴,借下司的地理優勢做船只生意,賺得盆滿缽滿,家中的府邸高墻深院,十分氣派。
然而,今天就在他們家格外氣派的門外,一個婦人正在產子。
當眾產子
她的叫聲凄厲哀絕,幾似怨魂,下身血流不止,染紅草席,周圍的人一邊看,一邊指指點點。
“我知道她,是船上老橋頭家的閨女。”
“怎么在這兒生臟了人家的門楣,晦氣。”
“呵,你知道什么老橋家的閨女可沒嫁人呢。”
“竟是個不守婦道的女子”
“休要胡說,船上賣笑的女子,何至于披麻戴孝在此產子必有隱情。”
“對啊,這女子戴孝產子,哪有這樣的道理”
“有礙觀瞻、有礙觀瞻。”
“哇血”
人群吵吵嚷嚷,惹來深宅中的家丁驅趕。
他們想把產婦拖走,拽著她的兩條腿往外拉,血液蜿蜒,女子叫聲愈發凄慘,心善的人忙阻止“都看見孩子的頭了,你們怎么能這樣對她”
“滾少管閑事”
善心人畏懼賴家,只好去扶那產婦。
但產婦不肯走,哭喊道“我冤啊賴二打死我爹,強占了我又不肯認,我就要把孩子生在這”
“我們母子死在這里,做鬼都不放過你個畜生”她一面哭叫,一面流淚,下身鮮血與污穢齊流,格外恐怖。
眾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謝玄英在路邊聽見,眉頭緊鎖。
他示意護衛上前,叩門喊話“巡撫大人在此,還不快開門跪迎”
一句話徹底點燃了氣氛,民眾里三層外三層聚集,賴家的家丁連滾帶爬的進去把老爺夫人都喊了出來。
陰云密布。
謝玄英拿過小廝隨身攜帶的紙傘,撐開了放在產婦身邊,擋住她光溜溜的腿。
產婦披頭散發,身體浮腫,為了生子也沒穿褲子,被人這么圍觀,可謂一點尊嚴也無。她望著謝玄英,雙眼淚流不止“大人,為我做主為我做主啊我爹死得冤枉,冤枉啊”
最后三個字,真如厲鬼復仇,尖銳陰森。
謝玄英這兩日正在婦產科知識,見她流的血量就覺要遭,遂嘆氣“你放心。”
產婦掙扎著爬起來,朝他拜了一拜。
謝玄英被她拜得毛骨悚然他真的看見孩子的頭了,趕緊揮手示意她停下。
有他做示范,百姓們面面相覷片刻,有些人跪下,有些人拿了傘和衣裳,還有個說是穩婆,鉆過人群湊過去接生。
賴家老少很快出門跪迎。
當家的老頭子年紀一大把,原想開口請他進去,但立即被柏木喝住。
“賴二是哪個”
一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兩股戰戰,撘不上話。
“此女告你毆死她父親,強占民女,可有此事”
“冤、冤枉啊”
話音未落,就聽見人群中有人掐著嗓子說“你夜里坐船調戲小娘子,老橋頭攔你,被你打了頓,推進河里溺死了,你強占了這丫頭,又醉醺醺地去了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