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有點意外,聽了石太監的話,便知道謝玄英并未和宦官打過招呼,不由更是驚奇“一十四監”
他沉吟不定,石太監也飛快轉動腦筋,思考這事該不該答應。
邊境窮苦,比不得京中深宅大院,奴仆成群,且在軍中,要時時刻刻提著腦袋辦事,一不留神腦袋可就搬家了。
最重要的是,太監的權力來源于帝王,離皇帝越遠,優勢就越小。
每一個太監都想離皇帝近一點,再近一點。
但同樣是因為這個理由,石太監反而踟躕了。他太清楚太監是個什么東西,就是個玩意兒,和后宮的妃嬪們沒什么區別。
妃嬪好歹能為帝王延續血脈,太監呢
他們只能讓皇帝開心。
皇帝開心了,他們就有了權力,一樣的道理,皇帝一旦變了心,再煊赫的權宦倒臺,也就是一道旨意。
只有少數宦官擁有的不是寵愛,而是重視。比如個別軍事天賦出眾,能上馬打仗或領船遠航的大太監。
他們無一不名留青史。
石太監善于揣摩帝王之心,善于周旋御前,但沒有騎馬打仗的本事,也沒有治國經邦的能耐。他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從不做這些能力范圍之外的差事。
但這不代表他不清楚太監的處境。
坐到了太監第一人,享受底下徒子徒孫孝敬的同時,石太監偶爾也會為太監這個群體感到悲哀。
他們沒了命根子,不是健全的男人,不得不像個女人,依附于帝王而存在。
司禮監被稱為內相,卻仍舊只是帝王的手,更不要說其他部門了。他們是給皇帝鋪床的、掃宮殿的、奉茶端水的、造器具的一切的一切,都圍繞著帝王一個人。
龍椅上的人改了,倚仗就都沒了。
但三朝老臣從來都不少。
石太監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都說鎮守太監或監軍無能,只知道貪財索賄,可要是有本事在身,誰還敢嫌棄他們
不提這個,自家的權力多一分是一分,憑什么往外推
石太監決意抓住這個機會,但他沒有馬上答應,以退為進“奴婢們都是賤命一條,但憑差遣,只怕誤了大事。”
“不過一時之計。”
謝玄英坦然道,“陛下明鑒,臣也有私心,醫術光看書只能學個囫圇,兵馬無小事,無論如何都該跟隨內子學一段時間,可她是女子,拋頭露面多有不便,若是宦官便無此顧忌了。”
皇帝頷首,并無多大反應。
他不在乎是太醫院學,還是宦官學,于帝王而言,能在自己需要的時候,立馬有人能用,才是最重要的。
“就先如此吧。”他很快作出決定,“技多不壓身,多培養些人才自是好事。”
楊首輔聞言,便把原先的腹稿咽了回去。
他思量了會兒,緩緩道“也好,學成之后,可備西北。”
說起西北,眾人的神情立即肅然。
謝玄英垂下眼瞼,心里迅速過了一遍前因后果這說得是甘肅的事,還和他的前任有關原兵部右侍郎為甘肅陜西提督,專門鎮守西北。
但很不幸,就在去年,關西七衛中的哈密衛首領倒戈,叛變到吐魯番,致使大夏徹底失去了西北的主動權。
他也被皇帝降職,失去了兵部侍郎的位置。
然而,從關西七衛設立起,大夏對西北的掌控力就不強。關西七衛的首領都是臣服的蒙古人,只受到朝廷冊封,并未實際掌控。
此后幾十年,西北一帶胡人內斗頻繁,大夏一直都是旁觀,想著以夷制夷,并不插手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