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皇帝斥責。
石太監立馬給自己兩個嘴巴,但道“老奴雖沒有渾家,也知道女子出嫁后,硬不硬氣全靠娘家。寧遠夫人立功縱多,可沒有陛下力排眾議,屢次加恩,她也沒有今日的體面。”
頓了頓,見皇帝沒吭聲,又笑,“君父君父,何敢怨何來悔即便陛下要老奴去死,老奴也決計不會眨一眨眼睛。”
皇帝瞥了他一眼,何嘗不知道他在借機表忠心。
但話糙理不糙,歷代帝王為何最信任太監,蓋因太監一身榮辱皆在帝王手中,重用也好,打殺也罷,一念之間。
他稍稍去了疑心,也嘆自己今日多疑,可想及后宮,又堅定了心思。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說到底,程丹若在宮廷只待了兩年。
程丹若并不知道自己被重點“觀察”了。
冬至過后,臘月到來,京城銀裝素裹,一片白雪世界。
然而,景致是美,上班就成了苦差。
兵部衙門的屋子有點漏風,即便點著炭盆,還是覺得老有陰風,瘆得慌。
干脆早點散衙回家。
天空陰沉沉的,雪花片片如鵝毛。
謝玄英頂著大雪回到家里,直接往東邊的書房拐了過去。
脫下沾滿雪的紫貂皮斗篷,棉簾子一掀,熱騰騰的空氣撲面,次間里燒了兩個炭盆,其中一個小火煨著一壺水,熱氣裊裊,潤和干燥。
程丹若坐在木炕上,腳踩著火箱,正在翻賬簿。
“看什么呢”他端起茶盞喝了口,皺眉。
程丹若拍他的手“又亂喝,是我的藥。”她給他倒了杯甜奶茶,“暖暖胃,外頭冷不冷”
“冷得很。”他說,“你怎么不待里頭”
正房有兩間半是暖閣,下頭燒煤,沒有煙氣。她落水留下了病根,聞見煙氣或冷氣,便容易咳嗽。
“省錢。”程丹若坦白,“再說這是無煙碳,不嗆人。”
地暖很費煤,晚上燒就夠奢侈的了,白天也燒等于燒錢,供不起。
還不如用無煙碳,雖然也貴,可耐燒,火力也足。
謝玄英喝兩口熱奶茶,再給自己倒杯清茶凈口“真沒錢了,別處省省就是,不能虧了身體。”
“下不去手。”程丹若翻開賬簿,嘆道,“藥行又虧三百兩,夏季洪水,沖了不少藥田。”
謝玄英一頓,也想嘆氣了。
“我吹不著凍不著,已有九成的福氣,何必十成十”她道,“留一成給我自欺欺人吧。”
謝玄英搖搖頭“菩薩心腸。”他坐過去,摸摸她的手,見是暖的,才道,“不許著涼,若是著涼,我可管不得眾生好不好了。”
“知道了。”她往里挪挪,“今兒有事嗎回來得還挺早。”
“年底了,有事也沒事,都壓著呢。”他壓低聲音,“人我已經尋好了。”
程丹若好奇“怎么”
“那種玩意兒,還能干出什么好事”謝玄英冷哼,“強奪他人之妻,逼殺良民,還是個童生。”
程丹若“”
他怕污了她的耳朵,言簡意賅“是前年的事了,彼時還在大議,他游獵夜宿村莊,婦人。那女子性情剛烈,直接投井,尹家想息事寧人,給了她丈夫十兩銀子,想他賣妻為婢。那是個讀書人,不堪受辱,一頭撞死了。”
“這種人命官司,你從哪兒聽來的”她費解,“告官了嗎”
“酒后自己說的,我收買了尹家的護衛,尋到苦主,翻過年就告去順天府。”
謝玄英不敢在年底觸皇帝霉頭,預備出正月再說,只提醒她,“陳家不是在大理寺嗎你不妨提前招呼,這案子早晚是要移交三司核查。”
程丹若應下,準備臘八的時候走走關系。
陳家既然是親戚,陳老爺又還湊合,多一分力量也不錯。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除夕家宴,柴貴妃當眾向皇帝道喜,說嫻嬪有孕了。
次日正旦朝賀,前朝恭喜聲絡繹不絕,賀喜皇帝江山永固。
后宮,命婦們面帶笑意,喜氣洋洋,活像是自己又生了一個兒子。
程丹若也不例外,只不過是臉上笑盈盈,心里暗暗緊繃。
因為,她又站回了原來的位置。,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