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皇帝的營養條件,四十八歲說老有點過分了。
她心里這么想,口氣和神態多少帶出了兩分,這落在皇帝眼中,反倒比謝玄英的話更有安撫之力。
“說得倒是和太醫差不離。”皇帝點頭,卻話鋒一轉道,“可這人老不老,不是看身子,看的是心境。”
他道,“若朕子孫豐隆,兒女皆壯,豈會畏老”
程丹若唯唯。
“程司寶。”皇帝終于切入正題,開門見山,“你的本事,朕已經見著了,如今嫻嬪有孕在身,許是朕最后的孩子。”
她正想說話,皇帝卻抬手阻止了她,“朕知道你不會保胎,你出入宮廷也多有不便。”
他愛子心切,卻也不傻,讓命婦時常出入宮闈,誰知道會編排出什么話
尤其她是謝玄英的妻子,皇帝的晚輩,更要多避諱一二。
“朕要你把孩子平安接生下來。”此刻,他又變成了說一不二的君王,“無論用何手段,保孩子。”
程丹若下拜領命“臣遵旨。”
皇帝緩和面色“你缺人試藥也好,要找穩婆也罷,都去尋太醫院。若有誰敢陽奉陰違”
他冷笑一聲,“李保兒。”
“奴婢在。”東昌提督李太監悄沒生息地閃現。
皇帝吩咐“你盯著點,別叫人壞了寧遠夫人的差事。”
“是。”李太監躬身應下。
賞燈虎頭蛇尾,皇帝吩咐完差事,喝了半碗茶就走了。
段春熙說在太平閣定了廂房,請他們夫妻去看雜戲。但重云塔在城北,太平閣在城南,太遠不說,也顯得沒心沒肺。
領導布置了工作,還想玩不得趕緊回家準備準備
遂婉拒,回家睡覺。
謝玄英毫無困意,輾轉反側“到底是讓你”話到嘴邊,急急剎住,改成更安全的說法,“操勞了。”
程丹若知道他想說蹚渾水,但不在意,和他分析“咱們先做最壞的打算。”
帳中漆黑一片,呼吸可聞,她卻還是湊近他,在耳邊低語,“你說,假使孩子沒生下來,我會死嗎”
謝玄英思索道“應該不會,最多褫奪誥命。”
生育本就是鬼門關,死的龍子鳳孫、皇后妃嬪何曾少過一旦出事,死的最多的是宮人,殺個御醫已是極致。
像程丹若這樣的誥命夫人,身份尊貴,八議之下,褫奪誥命已經是十分嚴厲的懲處,只有謀逆之罪才會處死,否則怎么和天下人交代
退一萬步說,皇帝殺紅了眼,顧不得這些,她還能將功折罪。
“天花。”他輕輕道,“你還能試試這個。”
程丹若瞥他“我還以為你會說還有你呢。”
“這還用得著說”謝玄英先駁了句,旋即卻沉默了。
她撫著他的手臂“怎么了”
“沒什么。”他斂去了異常。
然而,他不說,程丹若也猜得到,無非是覺得帝王恩寵如朝露,能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但她沒有戳破,繼續往下說“最差的結果也不是不能忍受,為什么不放開手賭一把呢”
婦產科一直不溫不火的,做出成績不知還要多久,但現在東風將來,說不定就能狠狠往前推一把。
風險總是伴隨機遇,賭對了,就是萬千產婦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