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翻好幾次身,愣是沒有半點睡意。
“睡不著”謝玄英給她打扇,猜測她的心事,“不知道怎么面對田貴人”
“嗯。”程丹若枕在他的手臂上,指尖來回描繪靜脈的紋路,“突然冒出來一個姐妹,不管真的假的,都有點奇怪。”
“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真的是你妹妹”他道,“這樣你就有親人了。”
“也許。”程丹若模棱兩可,“但她認我,肯定不是因為姐妹情。”
一歲多就抱走的堂妹,能有幾分真感情都是權衡利弊罷了。
所以,親不親,沒區別。
謝玄英輕輕嘆口氣,撫摸她的頭發。
丹娘這輩子親緣淡漠,又遇到過血親的背叛拋棄,不能信任也實屬正常。
“慢慢相處,久了自然就有了感情。”他好言安撫,“順其自然吧。”
程丹若看了他一眼,沒接茬。
方嫣回京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假如田貴人彼時就有認親的想法,她回京后進宮數次,不是不能想辦法,提前和她通個氣。
偏偏是嫻嬪奪子之后,才和皇帝提了,不容分說讓她們姊妹相認。說白了,就是想她幫忙保住自己的孩子。
程丹若看得明白,卻不生氣。
沒有過指望,就沒有失望,一如她當年對陳老太太。
田貴人是利用也好,渴望親情也罷,在程丹若心里沒什么區別,甚至,純粹的利用讓她更輕松。
感情感情太沉重了,有他一人已經足夠。
“這事先不要和家里說了。”她的情緒已盡數收斂,恢復以往的理智,“陛下不希望聲張,咱們等孩子生下來,再做計較。”
謝玄英點點頭“你打算怎么做”
“還能怎么做”程丹若沒好氣,“不管什么事,都得母子平安才行。”
承華宮。
何月娘睡在錦帳中,高床軟枕,她卻半點睡意也無。
今天,鸞娘和程夫人相認了。這是一件喜事,她為鸞娘高興,同時也為自家而擔憂。
何家人是什么秉性,娘是什么脾氣,沒有比她這個做女兒的更清楚了。承華宮密不透風,皇帝卻會在她提及娘家之際,微微蹙眉。
何月娘很擔心,是否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娘家人已經犯下不可饒恕的過錯他們以為是她懷了孩子,以為無論發生什么,都能看在皇嗣面上,從輕發落。
可她的孩子已經沒了。
皇帝原以為她能懷一個,就能懷第二個,臨幸她數月,但一直沒消息。
貴妃委婉地勸告她,不要太過傷心,也不該獨占寵愛。她害怕被人說狐媚,引薦鸞娘侍寢。
就這么巧,鸞娘懷上了。
何月娘開始也沒多想,直到皇帝說,上回的孩子掉得蹊蹺,謹慎起見,決定對外宣傳是她懷孕,隱瞞了鸞娘的事。
她素來順從,并未反對,只是有些郁郁不樂。
皇帝知道以后,便說她位份高,今后孩子生下來,就抱給她養。她又驚又喜,心里既有對鸞娘的愧疚,又有對帝王的感激。
誰想沒幾月,一切都變了。
鸞娘說,她和寧遠夫人是堂姐妹。
寧遠夫人何月娘見過她,可直到入宮,方才知曉她的經歷從孤女變成大儒義女,再入宮為女官,出訪王府,最后嫁給顯貴,恩蔭父母。
宮人們感念她對安樂堂的恩德,每每提及都是好話。
這樣的貴婦人,居然是鸞娘的堂姐不知為何,何月娘為表姐高興之余,還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她們姐妹相認了。
旁的還好,何月娘不相信鸞娘會不提孩子的事。她也當過幾個月的娘親,知道母親對孩子無來由的愛護。
鸞娘肯定不想把孩子讓給她。
假如最開始,大家知道懷孕的是鸞娘,何月娘肯定不會他想,可如今,她卻害怕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