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就安靜地在家制備藥品。
青霉素、催產素、手術刀、針線,樣樣都仔細檢查,以備不時之需。
她提前一日進宮了。
皇帝召見了她“都準備好了”
“是。”程丹若平靜地回答,“藥材器具都已經備妥。”
皇帝微微頷首,道“這兩日就由你守著承華宮,有任何事,吩咐李保兒。”
“是。”
“退下吧。”
程丹若告退了。
她沒有馬上去承華宮,而是先拜見了貴妃。
貴妃稱病已久,但依然見了她。
程丹若對柴貴妃的印象不錯,能在皇帝身邊待十幾年,證明她聰明,身居高位依然不苛責宮人,證明她心底還有良善。
她喜歡和聰明正直的女人打交道。
“夫人請坐。”柴貴妃半靠在美人榻上,頭系抹額,脂粉未施,秀麗的面孔蘊著光澤,固然憔悴,依舊是個溫婉的美人兒,“本宮久病,怠慢了。”
“娘娘玉體為重。”程丹若嫻熟地說著社交套話,“是我叨擾娘娘養病了。”
柴貴妃微微笑了笑,端詳面前的年輕女子。
程丹若做女官,好像還是前幾天的事,她只知道是洪尚宮的外甥女,卻被她支到荒涼的安樂堂去了。
再然后,她就成了司寶,出宮嫁人了。
宮中無歲月,十幾年的舊人也會在短短數月被抹去痕跡,別說才兩年。柴貴妃心里,程丹若一直都是個模糊不清的影子。
雖然宮里總是提到安樂堂,雖然冬天多了羊毛衣,雖然每年都有賞賜但她確確實實是頭一回,與程丹若面對面交談。
“承華宮即將生產,事關皇嗣,馬虎不得。”柴貴妃語調輕柔,溫和又親切,“偏我臥病已久,宮中事務又多,若非尚宮從旁協助,早已力有未逮,如今由你代為主持,可算能松口氣。”
她堅定表態,“一切以皇嗣為要,凡有所需,即喚尚宮。”
“臣婦明白。”
正如程丹若所想的,柴貴妃是個聰明人,比起嫻嬪、田貴人誰能笑到最后,成為宮斗贏家,作為一個無子的妃嬪,她看重的還是皇帝有沒有親兒子。
否則,齊王或豐郡王上位,讓她榮養算運氣好的,說不定被殉葬。
第一輪交談完畢后,空氣短暫地靜默了一剎。
貴妃生病,宮殿里沒有太多冰,程丹若坐在陽光里,略有些熱意。但她心里是一片冷涼,好比春天化凍的水,看著波光粼粼,其實只有零度。
她耐心等了會兒。
果然,貴妃表現出了更多的誠意,她慢慢支起身,笑道“難得天氣好,本宮想去清寧宮給太后問安,夫人何妨同去”
程丹若聽懂了她的意思。
今天皇帝還在,你去了不會有事,可若是皇帝走了之后,太后再有征召,容易誤事,所以,咱們現在就去把流程走了。
她道“多謝娘娘。”
柴貴妃請她小坐,喝一碗酸梅湯,自己很快收拾好了妝容,坐輦去清寧宮請安。
宮里的輦有大有小,貴妃坐的是四人抬的轎子,并且拿了一副小轎,請程丹若一起坐。
程丹若拒絕了。
她對這種額外的恩寵與榮耀毫無興趣,甚至覺得很尬。
貴妃沒有勉強,兩人安安靜靜地到了清寧宮。
不出意外,宮人回稟,太后娘娘還在午歇,暫不能見客。
貴妃恭敬地表示,她們可以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