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育指南刻印成書,開始售賣,牛痘疫苗的推廣雖然慢了點,但也逐漸落地成形。恭妃母子沒有骨肉分離,太后又在西苑靜養,雙方等閑不碰面,照說,程丹若已經沒什么好煩心的。
然而,事實絕非如此。
這兩年,她過得非常糟心。
理由就是面前這個太監,和他帶來的人。
“夫人,皇長子就托付于你了。”李太監恭恭敬敬地彎腰,將懷中一歲多的小蘿卜放到軟榻上。
程丹若委婉地建議“皇長子身體健康,一直養在宮外不像話。”
“夫人是有大福氣的人,皇子能養在您身邊是好事兒。”李太監笑瞇瞇地躬身施禮,“皇長子殿下,老奴告退了。”
小蘿卜頭看看他,再看看程丹若,扁扁嘴“娘要娘”
李太監使眼色“奶娘呢。”
“奴婢在。”奶娘趕忙抱住皇長子,輕輕哄拍,“不哭不哭,姨母也是半個娘。”
程丹若謝了,大可不必。
她原以為,皇長子生下來后,就在也不用沾手這個麻煩。誰想二十九年春天,皇長子幾個月大的時候,皇帝突然下旨,令她代為撫養皇子。
程丹若當時直接震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這種操作歷史上是不罕見的,比如東漢末年的劉辯,也是因為宮里的皇子養不住,被皇帝托付給道人寄養,大約是要借其道行保住皇子。
可她一點都不想接手這燙手山芋,表示自己沒有生養過,沒有經驗,有什么疏漏實在擔待不起。
誰想皇帝鐵了心,金口玉言“姨母也是半個娘”,壓根不給推脫的機會。
皇長子就這樣帶人上門。
他的四個奶娘、八個宮人、十六個太監,依舊跟著他,廚子是御膳監的人,連每日奶娘吃的飯菜,都是由宮里直接送來食材,不用大臣一針一線。
程丹若要做的就是一個院子,讓他們拎包入住。
然后每天上門看看孩子,密切觀察皇子的情況,盡其所能保證他健康。
活是不重,就是糟心。
這可是比公婆還要犯人的祖宗,怠慢不得。若非皇帝說孩子小,不必拘禮,她和謝玄英每天見他還得下跪磕頭。
日子過不下去了。
辛辛苦苦熬過一個春天,孩子夏天回去了,然后秋天又來,冬天又回去。
這么換地方,孩子倒也沒什么不適應的,可能對皇帝預備役來說,從皇宮到謝府的距離,就是別墅一樓到二樓而已。
但他認人。
比起他抓什么,就迫不及待給他什么,恨不得時時刻刻把他摟在懷里的生母,程丹若這個姨母可真是太討厭了。
他抓她領口的墜子,她不給,反而走遠了兩步。他哇哇大哭,她也無動于衷,不哄他不抱他,
他故意推倒桌上的東西,奶娘們會拍手叫好,笑著鼓勵他夸獎他,她卻沒什么反應,反而把東西重新收拾好,似乎在說這么做是不對的。
可惡的是,她還不讓他喝奶。
“奶”小蘿卜揪住奶娘的衣領,餓了。
奶娘正要解開領子喂,程丹若卻道“快到正餐的點了,大郎還是吃奶嗎我說過,他應該要學著吃些細軟的食物了。”
這稱呼也是皇帝讓叫的,天底下“大郎”千千萬,不容易被勾魂。
奶娘笑道“皇長子不愛吃那些,還是愛喝奶。”
一面說,一面喂上了。
程丹若呵呵,為讓皇長子多喝幾口奶,專門在正餐前喂一頓,小孩愛吃飯才怪。
奶娘的私心昭然若揭。
她道“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