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戶人家半夜遭了賊,偷走老太太的棺材本,最后一哭一鬧三上吊,查出來是親孫子干的,偷去賭博了。
總之,老百姓的生活一地雞毛,也十分熱鬧。
“真有意思。”程丹若現在明白了,賈母為什么愛聽劉姥姥說事,她們離底層百姓越來越遠,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了解自己無法涉足的世界。
她饒有興致地問“還有嗎”
紅參見她愛聽,也來了談興,想了想道“醫案最后的那個病人叫花嬸,就住隔壁胡同,她是個寡婦,人很精明厲害,來咱們店里稱毛線,總怕我們壓秤。前兩天,她病倒了,我帶了藥材上門,她卻說不要我看,得去廟里求到符她說自己撞小鬼了”
程丹若“鬼”
“她說自己凌晨出門倒馬桶,剛開門就見一陣妖風從巷子里竄出去,來無影去無蹤,只能聽見鬼哭,叫人渾身發毛。她趕緊把門關上,回屋躲著,可沒過多久就覺得脖子疼,上面起了一片紅疹,正是被妖風吹著的地方。”
紅參繪聲繪色道,“您別說,我沒見過這樣的疹子,三條并排并,就像人的手指頭,又比手指細長,怪滲人的。”
程丹若翻開醫案,這位病人的診斷是空白。
“是水痘嗎”她問。
“不是,也不像痱子。”紅參和花嬸的關系不好,可憐惜她一個寡婦帶著孫女過活,總想幫幫她,這才說起亂力鬼神的事,“夫人以為呢”
程丹若不是皮膚科專家,一時半會兒也瞧不出問題。
丘疹多是風熱或血熱,也有氣滯或血瘀,放在現代醫學,許是過敏,許是細菌感染,許是身體免疫力低下沒化驗還真不好說。
“我也不知道。”她坦白道,“請其他大夫看看吧,今年夏天熱,最好勤換衣服被褥。”
一十八年旱,三十年就多雨,北方這么潮熱的天也不多見,蚊蟲都比前連年茁長許多,水池邊嗡嗡嗡的。
狗都不想去玩水了。
不過,富貴人家一天三套衣服沒問題,普通人家一人一件衣裳就很不錯了,哪能隔三差五就換呢。
窮苦人家都是一件衣裳穿四季,夏天穿單,冬天夾柳絮,磨破了打補丁,縫補一年又一年。
她思忖道“既然醫館收益不錯,夏天就做點善事,送些金銀花。一天發個幾百份,讓大家回去泡了沐浴。”
紅參笑道“夫人仁善。”
程丹若搖搖頭。
很多人都夸她善良仁慈,然而,她做力所能及的善事,并非無所求,所求的乃是內心的安寧。
否則,錦衣玉食如何上身,金莼玉粒如何下咽
富貴之下,累累白骨,她既貪戀生活的富足舒適,也渴盼精神的寧靜,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去平衡。
紅參見她起了心事,乖覺地起身“天快黑了,我早些回去清點一下藥材,明兒就發。”
“你費心了。”程丹若道,“帶些點心回去,讓紅花她們嘗嘗鮮。”
紅參千恩萬謝地回去了。
暮色四合,大米和小米玩累了,趴在她腳背上吐舌頭。
她撫摸它們的圓腦袋,心情好了很多。
不多時,晚風燦陽的光影里,謝玄英走了進來,伸手就道“茶。”
程丹若遞過自己的溫茶。
他喝了兩口,緩緩吐出口氣,這天氣上班,實在受罪“方才誰來了”
“紅參。”程丹若見他衣衫微濕,“歇歇就去沐浴,換身干凈衣裳。”
他瞥眼“嫌棄誰呢”
“去你的。”她說了花嬸的故事,嚇唬他,“小心長痱子。”
誰知謝玄英聽了,沒接這話茬,倒是說“怎么也是撞鬼”
“什么意思”她不解,“很多人撞鬼嗎這還沒到中元節呢。”,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