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恭妃頓時安心不少。
她并沒有察覺出不妥,里頭都是外臣,她避開不是很正常的嗎在皇帝長年累月的斥責之下,她戰戰兢兢,唯恐什么地方犯了忌諱,自保還來不及,實在生不出心思。
“大郎,我們去吃早膳。”田恭妃心疼兒子早早被叫醒,怕他餓著,“今兒想吃什么”
祝灥趁機提要求“杏仁酪。”
“好。”
母子倆手拉手下去了。
程丹若趁機返回,降低存在感當壁花。
皇帝正式托付后事“陵寢已定,待朕百年,與皇后合葬,榮安當時就葬在我們身邊,今后不必再挪動太后尚在,太子年幼,國庫又不甚豐,喪事不必太過鋪陳浪費,循從舊例便是了。”
他一面說,眾臣就在下頭一面應答。
“朕既去,自是太子繼位,然主少國疑,北虜必南下,世恩、成源,你們要加強邊防,萬不可使其深入中原腹地。”皇帝叮囑,“沿海西南不過疥癬小疾,蒙古才是心腹大患,不得不防。”
靖海侯、昌平侯嚴肅應下。
起居官在旁記錄。
說完國防兵戎,接下來就是朝政格局了。
“升張文華為戶部尚書,召孔廉之入京為戶部右侍郎。”
許尚書下臺也就是幾個月前的事,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張文華代理戶部,只是皇帝突然病了,沒空給他升職,此時晉為戶部尚書也在眾人的預料之中。
而孔廉之是兩湖總督,履歷十分漂亮,素有能臣之名。
“內閣止有三人,少了些,”皇帝閉目沉思,內閣成員唯尚書與侍郎,如今只有楊、曹、薛,六部其他人之中,閻尚書年邁且遠離官場幾十年,根基薄弱,匡尚書沒什么出彩建樹,張文華能干是能干,可進入中樞的時間太短,不合適。
“清臣,你入閣。”皇帝下定決心,破格提拔,“你歲數尚輕,早了些,可朕去后恐多戎事,如此便宜些。”
謝玄英不意能更進一步,連忙跪下“微臣惶恐。”
“好生辦差,莫要辜負朕的期望。”皇帝沒有收回成命,而是輕輕喘了口氣。
他開始覺得累了,因而愈發不敢停頓,唯恐自己說不完后面的話。
“爾等須盡忠職守,全心輔佐太子,不可懈怠。”
在場的七名臣子皆跪倒在地,或是嚴肅,或是感激,或是悲痛,或是鎮定,但無論哪一個,都明白皇帝這句話的分量。
他們七人,就是今后的顧命大臣
文官以楊首輔為主,他積威重,能壓服其余人等,能保證朝廷正常運轉。曹次輔有經驗,年歷也已漸深,能一定程度上扼制楊首輔獨攬大權。
薛尚書入閣才兩年,根基薄弱,沒什么存在感,卻是兩方爭斗中的第三人,能平衡二者的勢力,也是皇帝留給太子拉攏的人。
若不然,他不會專門告訴太子,他冊封時見過薛尚書,這么做,無疑是在加深太子的印象。
武將之中,以靖海侯為首,昌平侯次之,段春熙作為錦衣衛鎮撫,平衡二人又制約二人。
而謝玄英被提拔出乎所有人的預計,可這也是帝王心術中最精妙的一筆。
他太年輕了,注定在這七個人中墊底,沒有太多的話語權,然而,他又必定比在場的其他六個人活得久。
十年后,謝玄英才四十一歲。
彼時,楊首輔已經老了,靖海侯也必定要退居二線。謝玄英的威望不足以成為新帝的威脅,實力卻能幫新君掃清陳舊的障礙,重新握住帝王的權柄。
然后,新君三十歲,他就六十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