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她捂了捂他的臉孔,輕巧地轉身出去。
雪停了。
程丹若徑直走到廊下最前面的一間屋。
“不知元輔可有空閑,請撥冗一見。”
她站在門口求見,楊首輔自不能當沒看見,他還沒有架子大到這地步,親自出來問“寧國夫人有何見教”
“奉皇貴妃之命,詢問殿喪儀之事。”程丹若一邊客氣地回答,一邊往里走。
楊首輔可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抬手就想阻攔“夫人有話”
話才出口,程丹若已經走到門口,且無視了他的動作,全無停步之意。
楊首輔反倒不好攔了。
他總不能把她推出去吧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只能任由她入室,自顧自坐下。
楊首輔沉下臉“夫人不請自來,究竟為何事”
“元輔對我有些誤解,我想,還是親自上門同您解釋為好。”程丹若道,“我們開誠布公地聊一聊,元輔究竟對我有何不滿”
楊首輔“所謂乾坤有序,男女”
“您這么說,就很沒有誠意了。”程丹若打斷他的空話,“太子年幼,其母垂簾,乃是天家慣例。皇貴妃多病,精力難支,我為太子姨母,陛下才留遺命,令我照看您非要將我趕出去,是誰有弄權專政之意,路人皆知。”
楊首輔不動聲色“從未有過外命婦干政的先例。”
程丹若反問“我聽說立政者,治國有三本,一曰德不當其位,二曰功不當其祿,三曰能不當其官,敢問元輔,我是哪一條不符合”
不等楊首輔回答,一條條拆開了反問。
“是我的德行不夠嗎可元輔親口說過,我在朝野素有賢名,我救過的人沒有成千也有上百。我對上忠誠,對恤,從不草菅人命,年年布施賑災,雖不敢比及圣人,卻也從無惡名。
“還是我的功勞不足以封國夫人之誥命太子殿下能安坐在寶座之上,江山后繼有人,難道不是因為我曾經的奮不顧身嗎
“抑或是我的才能無法勝任尚寶之位元輔今日穿的毛衣又是自何而來,貴州驛道暢通,百夷歸順,莫非與我一點干系也沒有”
程丹若追問的姿態并不迫人,語氣卻異常篤定。
原因無他,她走到今天,能有現在的地位,沒有哪一樁靠的是坑蒙拐騙,媚上逢迎。
從平民到女官是考的,自不入流的女史到尚寶,是干活晉升的,升淑人靠的是毛衣的功勞,為夫人是在西南的付出,最后成為國夫人,也是因為她救治恭妃母子有功。
她走的每一步都有跡可循,踏踏實實。
她的道路曲折蜿蜒,但名正言順。
“好叫您知道,一直以來,我行得端、做得正,問心無愧。”她說。
室內鴉雀無聲。
楊首輔罕見地詞窮,無法反駁她的話。
程丹若不是圣人,卻沒有破綻。
“君之所慎者,見賢不能讓。”她不卑不亢道,“我與您并非仇寇,您又何妨大人有大量,別與我計較”
楊首輔看了她一眼,道“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何況夫人”
“兔子吃草,獅子吃肉,原可井水不犯河水。”程丹若道,“您何必為莫須有的事費時費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