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兒身子不好,你也是知道的。”他道,“二哥回蘇州時收了人,還生了個庶子,今年五六歲算立住了,才被族里送過來認親。”
程丹若意外又不怎么意外。
謝二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爵位,安哥兒病懨懨的,榮二奶奶也三十多歲了,不宜再生養,搞出個備胎不稀奇。而這個孩子在姑蘇老家,怕也沒少受謝二太太一房的照拂。
“二嫂不同意,可外室是謝家表親家的孩子,也是良家女,不好打發。”謝玄英道,“她便求了父親,但父親說她一貫賢良淑德,庶女也教得很好,想來庶子也不會例外,還是同意將孩子記上族譜。”
他正色道“我父親的為人你也清楚,他夸你你就受著,但別信他。”
程丹若忍住笑“好,我聽你的。”
他彎彎唇角,遞給她兩頁紙“這是登極儀的流程,你拿好,讓殿下早做準備。”
她接過來掃了眼,被里頭繁瑣的流程逼退。
“明天再看吧,哭臨結束后,我去一趟永安宮,看看殿下學得怎么樣了。”
命婦哭臨三日,明天就能結束了,當然,喪儀還早,之后還有發喪出殯,完事后的幾個月,還需要在家朝夕祭奠皇帝。
“何時發喪定了嗎”她問。
謝玄英道“冬天放得住,還是打算停靈四十九日再發喪。”
“也行。”
兩人一邊洗漱,一邊說兩句閑話,十一點左右睡下。
第三日,重復前兩日的流程。
程丹若到了武英殿,熟稔地掏出沾辣椒水的手帕,眼圈瞬間紅了。
她看看周圍,發現其他人也差不多,第一天靠感情,第二天靠技巧,第三天都哭不出來,得靠秘密武器。
眾人就一邊掉淚,一邊小聲聊天。
程丹若挪到柳氏身邊“怎么不見二嫂”
“她報了病,照看安哥兒。”柳氏與她低聲抱怨,“安哥兒才多大,身邊就有婢女勾著學壞,非說是老四唆使的。”
程丹若“啊。”
她還以為隨著謝玄英搬出侯府,家里的大戲會停歇,沒想到還在持續,并且延伸到了下一代。
果然,哪里有人,哪里就有恩怨,就有斗爭。
柳氏嘆口氣,別有深意道“兄弟雖是骨肉至親,可古來鬩墻之事從不罕見,還是要防范于未然才好。”
“您說得是。”程丹若點點頭,謝過她提點,“我心里有數。”
和柳氏聯絡完感情,就是午飯時間。
今天不是賜膳了,皇貴妃召見了柳氏、昌平侯夫人、永春侯夫人、安陸侯夫人等勛戚命婦。
程丹若不奪她風頭,請假去承華宮。
皇次子不太好,他的頭臉出現濕疹,孩子覺得不舒服,不停抓撓哭鬧,怎么哄都哄不好。
程丹若立馬檢查奶娘的飲食、衣物和被褥。
奶娘吃的東西與之前無甚區別“皇貴妃娘娘說,為了齊王殿下的身子,咱們不必忌口。”
衣物更沒有什么問題,都是每日更換的。
她檢查來檢查去,最后懷疑是香灰導致的過敏。皇帝駕崩,到處都是哀祭,香燭飄滿,人來人往的難免沾染。
“以后進出都更換外衣,窗戶蒙好紗,看準風向再開。”
現在刮西北風,承華宮卻在東南角,受罪得很。
“拿稍微冷一點的布給他敷著,這樣舒服點。”她吩咐道,“一會兒讓葉御醫過來瞧瞧。”
珠兒立時應下,心中踏實了不少。
下午還是跪哭半日,臨近結束的時候,命婦們的感情又充沛起來,哭天喊地,仿佛死了兒女,哀聲不絕。
直到宮人輕聲提醒,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擦干眼淚,結束了三日的哭臨。
第四天。
程丹若睡到七點鐘才起來,九點進宮。
她到了乾陽宮,檢查祝灥作業。
恭妃也來了,緊張地看向王詠絮。王詠絮本來不緊張的,但看祝灥繃著臉,恭妃也屏氣,不由自主地也緊張了起來。
“今日想看看殿下的禮儀學得怎么樣了。”她道,“殿下年幼,告祀天地之事由大宗伯代勞,我們就從告幾筵開始吧。”
祝灥求助地看向母親。
他前兩天學是學了,王典籍還夸他聰慧。可對上姨母的眼神,他就莫名緊張,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大郎,快說啊,該怎么做。”恭妃焦急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