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聲不吭,只屏住了呼吸。
太監知道,這罪是越久越難以忍受,不敢拖延,一下接一下抽上去。
夏天的衣料本就輕薄,程丹若穿得又是絲綢,更是嬌貴,沒幾下就透出嫣紅的血跡。
“啪”“啪”“啪”,太監一口氣打了七八下,微微緩口氣,覷著她的臉色,見她沒有叫停,硬著頭皮往下打。
但他也知道關竅,前幾下用了大勁,后面的卻收了力道,聽著響亮,實則只傷皮肉,不損筋骨,養一養就好,不落病根。
這時,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田太后焦急地進屋“大郎、大郎”她一眼就看見了趴在榻上的兒子,他哭得滿臉通紅,枕頭都濡濕了,忙不迭追問,“你沒事吧疼不疼”
祝灥見母親來了,立馬恢復底氣,告狀道“姨母打我”
“姐姐”田太后不由生出幾分惱怒,她前半生沒少挨打,閨女不值錢,都是拿柴火一下一下往身上抽,疼得死去活來。這樣的苦,怎么忍心讓兒子承受,不悅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程丹若,“大郎還是個孩子,你”
話說到一半,才發現她也在挨打,立時頓住。
滿太監解釋道“寧國夫人說,她以臣責君,領雙倍杖責。”
田太后滿腹的責備就卡在喉嚨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半晌,還是疼愛孩子的心情占了上風“大郎還小,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
程丹若沒理她,囑咐太監“繼續打,還沒打完。”
太監的腰彎得更低,手臂高高揚起,“啪”一下抽在她背上。
鮮血滲出,沾濕了衣裳,印出一片血痕。
田太后聽得心驚肉跳,唯恐兒子也被打得皮開肉綻,連忙扒開他的褲子,見臀部大片青紫,滿是紅腫和淤血,眼淚都要掉下來了“疼不疼”
“疼。”祝灥剛剛是疼哭的,現在是委屈哭的,“娘”
他撲進母親懷里。
“快叫太醫。”田太后慌亂地吩咐,余光卻瞟向程丹若,“姐姐,大郎是皇帝,怎可”
“他是皇帝,原本該娘娘教的。”第一十下打完,程丹若的臉上已無血色,她艱難地起身,“娘娘心疼孩子,不肯教他,那只能我來教,否則百年后,我有何顏面去見先帝”
田太后語塞“可”也不能打孩子啊。
還打這么重。
“栽秧要趁早,教兒要趁小。陛下已經不小了,再不教就晚了。”她抿抿唇,感覺背部撕裂一般疼痛,遂懶得多和她廢話,“臣有傷在身,不便當值,就先告退了。”
她施了一禮,轉身離去。
門外的宦官踟躕了下,覷眼看著里頭的皇帝和太后,不知道該不該扶她。
程丹若發現了他們的動作,擺擺手,示意自己不需要扶,強忍住疼痛,慢慢往宮外走。
烈日炎炎,她卻覺得很暖和,可后背出了汗,沒多久就感覺到傷口巨痛無比。
真痛。
難以想象,東廠、詔獄和刑部受刑的人,該怎么熬這種皮肉之苦。
程丹若深吸口氣,屏住呼吸,雙腿卻沒有力氣,步履維艱。
好在剛到門口,墻根下就閃出兩個小內侍,一左一右扶住她“夫人慢點。”
程丹若見已經過了影壁,里頭的人看不見外面,便未拒絕“勞煩了。”
他們誠惶誠恐“您言重。”
寧國夫人是為了一個和他們一樣的小內侍,才冒天下之大不韙責打了陛下,他們心里如何不感激呢。
別的做不到,扶她一段路總是成的。
程丹若笑了笑,往墻根下的陰影處站了會兒。
果不其然,很快見到了聞訊而來的楊首輔。
他看著程丹若,欲言又止。
“請元輔再向陛下和太后講一講道理吧。”她交待,“我不方便,這兩日請您多費心了。”
楊首輔點點頭,徑直走向乾陽宮,但沒走幾步,扭頭看了眼。
她今天穿的白紗衫,背心的血跡暈染一片,十分可怖。
他不由嘆口氣,心想,大概這就是“忠臣不避死,諫不違罪”了。,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