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草長鶯飛,暖風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山上地勢高,向下望去,便脫離了一座座困人的帷帳,能眺望到遠處無限開闊的世界。
程丹若瞧著瞧著,便看住了。
這是古代的松江府,即是現代上海市的松江區一帶。
離她熟悉的年代,差了三四百年的光陰。
她沒法將眼前的場景,和幾百年的鋼鐵叢林對應起來,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站的地方,是上海哪里。
浦東金山陸家嘴
全無熟悉的痕跡,只有地名讓她懷念。
一晃眼,穿越也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她坐的車子翻下山崖,跌入滾滾江水,再醒過來,卻變成了一個三歲女孩。
時至今日,程丹若也不清楚是魂穿還是身穿。
如果是身穿,為什么身體會縮小,還有一個同名同姓同模樣的小女孩,正好也是落水如果是魂穿,又為什么會把當時的隨身物品一起帶過來
無解。
多年過去,程丹若時常覺得,自己已經接受了新身份。但此時,她遠離人群,站在山腰俯瞰古人,方才發現她從未做到。
假如真的認了命,她現在就該掉頭,設法邂逅陸某某。
年輕舉人可不多見,前途好,長相好,表叔還愿意牽紅線,錯過這家,還不知道能不能碰上。
她十五歲了,無論情愿與否,都必須為下輩子打算。
總不能一直在陳家吃白飯。
但有意思嗎
她踢掉腳邊的石子,把帕子鋪在地上,撩起裙子坐了下來。
風吹過裙擺,翻出一朵朵花浪。
程丹若托腮遠眺,心平氣和地分析凡事要辯證地看待,孤女確實很慘,但沒了父權的壓制,她其實獲得了少有的自由。
好不容易喘口氣,再給自己找個丈夫,讓他行使夫權,豈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么。
還是要壯大自身,僅僅“孝順”的光環是不夠的。
萬一陳老太太腦子一抽,要她嫁人,那是“孝”還是“不孝”啊
胡思亂想間,背后傳來腳步聲。
“表哥,前面有個亭子,我們在那里坐坐可好”說話的少年處于變聲期,公雞嗓極有辨識度。
他的同伴“嗯”了聲,年紀稍大些,略顯冷淡。
程丹若沒動,她挑了個凸出的低矮平臺休息,背后有一處隆起遮掩,沒必要刻意回避什么。
那兩人走到遠處的山腰,在亭子里坐下。
片刻后,矮個的少年忽然起身,匆匆忙忙沿著返回的路走了。
程丹若以多年看宅斗文的經驗,敏銳地嗅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她才離開石頭的屁股,又給坐了回去。
走什么走,看看古代人到底有多開放,以后也能學一學,把握好個中分寸。
果不其然,半刻鐘后,一抹淡雅的水藍色出現。
程丹若忽而發覺,這個姑娘她是認識的。
顧家的五姑娘,年方十四尚未說親的顧蘭娘,顧太太的嫡親女兒。
從僅有的幾個照面看,顧蘭娘是個典型的大家閨秀,和善守禮,比活潑的蓮娘穩重,交際起來,小姐妹都很愿意給她面子。
看不出來,她居然會私會男人。
程丹若挺直背脊,從縫隙中往外看。
顧蘭娘嬌嬌俏俏立在臺階上,裙擺如若漣漪蕩開,清麗婉約,頭上梳著繁麗的發髻,頭面是一套羊脂白玉,發簪映著光,剔透又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