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共計六個步驟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
所謂納彩,即是提親,問名便是拿了兩人的生辰八字卜策吉兇,都是相看好的人家,誰家不是大吉此時的八字不合,等同于反悔。
兩家人中,一為勛貴,一為高官,怎會行事反復全是不得已。
因為,謝玄英的另一個表妹,姑表妹榮安公主非要嫁給他。
這是萬萬不能的。
太祖皇帝除了規定秀女自民間出外,還定下規矩,公主不下降勛貴之家,以清白的耕讀世家為佳。
并定例,駙馬僅有駙馬都尉的虛職,不可參與政務。
要知道,謝玄英自小便是天之驕子,兼之容貌出挑非常,無人能及,備受今上喜愛,多次對人言“恨非吾家子。”
今上再疼愛這個女兒,都不可能應允。
榮安公主絕望之下,與宮人言婚姻乃父母之命,若謝玄英非要娶許家姑娘,她也沒法子,只是今后一滴水一粒米也吃不進,叫他們等一等,待她死了再拜堂成親,也不礙著什么。
誰都知道這是氣話,不能當真,可鬧成這樣,這門婚事就變得很麻煩了。
假如定親的是鐵骨錚錚的御史,指不定不止不退婚,還要參公主一本,噴皇帝驕縱女兒,代掌后宮的貴妃管教不利。
可偏偏是許尚書。
他為人圓滑,從不輕易得罪人,號稱“八面司徒”,如何肯惹禍上身
不久后,許家女重病,他道是屬相沖撞,好聲好氣退了親。
御史們則紛紛上書彈劾,要求管教榮安公主。今上自知理虧,然而元后早逝,著實不忍嚴懲,只好象征性地罰她閉門思過,抄寫孝經。
而作為苦主的靖安侯府,也十分尷尬。靖安侯是榮安公主的親舅舅,他總不能為了兒子,要求嚴懲外甥女吧
只好含糊過去,匆匆打發兒子出京。
“公主金枝玉葉,便是一時氣話,也容不得忽視。”顧太太說,“若有萬一,必遭陛下厭棄,舉族的前途,誰家賭得起”
顧蘭娘喏喏。
顧太太撥開女兒的額發,嘆道“玄英再好,榮安公主一日不定親,你姨母便不敢再說人家。若不然,他怎會到松江來,還不是避風頭”
她不喜愛謝玄英嗎
怎么可能
假如沒榮安公主橫插一腳,外甥不曾定親,她也想和妹妹提一提。可鬧成這樣,為了女兒的幸福,也為了顧家,再不舍得也得放棄。
“蘭娘,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顧太太嚴厲地警告女兒,“若再被我知道你有什么小心思,休怪我這個做母親的狠心。”
顧蘭娘瑟縮一下,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請求的話。
她不傻,這已經不是兒女私情了。大伯父官至吏部侍郎,顧家在松江府城面子極大,可與尚書比如何
“娘”淚光浮上眼眶,顧蘭娘依偎到母親肩頭,低聲啜泣起來。
顧太太見女兒這般傷心,心頭一軟,撫著她道“莫哭了,你的婚事,我早有主張,必是個好的。”
顧蘭娘心灰意冷,再無指望,哽咽道“我聽娘的。”
顧宅,最好的客院。
謝玄英換了一身家常的寶藍夾紗直裰,在書房里練字。
窗外,他的小廝正頭頂三本厚書,面壁思過。
雖然今天的踏青十分糟糕,但這就是他唯一的舉措了罰小廝面壁并減一個月的月錢,以懲戒他被顧六郎支開的疏忽。
小廝心知辦岔了事,也不敢求饒,苦哈哈地在外頭罰站,時不時脧一眼里頭,心想,少爺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
于是愈發屏氣斂聲,不敢多言。
然而,他卻是大大料錯了自己的主人。
謝玄英固然煩悶,卻并不生氣。說實話,類似的情況經歷太多,次次生氣,誰氣得過來非要說的話,他其實更反感母親定下的許氏。